第2章

从那以后，事情就慢慢变了味。

“帮忙”不再是偶然，而成了我的工作。

张伟要赶一个策划案，概念宏大但细节空空，他会把一堆碎片化的想法和资料丢给我。

“陈然，你文笔还行，帮我把这些捋一捋，弄个初稿出来。”

我熬夜读通所有背景材料，将他的碎片拼凑成有逻辑的文案，补上缺失的市场分析和落地步骤。

交上去后，他略作修改就成了“心血之作”，还因此被客户称赞创意与落地俱佳。

王哥遇到技术难题卡壳，会直接走到我工位，把笔记本往我面前一放：

“小陈，这段代码跑不通，你帮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我还有个会。”

我并非专业程序员，只能凭那点自学的基础和耐心，一遍遍调试，查资料，有时一耗就是大半天。

问题解决后，他只拍拍我的肩：“可以啊小子，还算有点用。”

赵明的各种汇报材料更是我的“重灾区”。

“陈然，这个PPT太丑了，你审美不错，帮我美化一下。”

“陈然，这份报告老板说看不懂，你把它弄得通俗易懂点，明天就要。”

“陈然，这些数据乱七八糟，做个分析图表出来，要好看，有说服力。”

他的要求总是急、难、杂。

而我总能奇迹般地完成。

靠着这些精美清晰的报告，他在领导面前赚足了“思维缜密、表达出众”的印象分。

最讽刺的是，当这些项目庆功和发放奖金时，我永远是边缘人物。

他们互相道贺，谈论着去哪里聚餐，偶尔有人瞥见角落里的我，会象征性地说一句：“陈然也辛苦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奖金名单上，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我的辛苦，只停留在口头的廉价安慰里。

苏颜不是瞎子。

有几次，她深夜离开，看到我工位还亮着灯，面前堆着不同项目的文件。

但也只是淡淡说一句年轻人，多做事是福气。

至于升职加薪，更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最后就给了一个总负责人的空头职位当作安慰。

听起来高大上，其实还是打杂的……

“陈然！”

苏颜有些不高兴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拽回。

“你有意见可以提，公司有正常的反馈渠道。”

“何必动不动就拿辞职说事？”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七年，公司没有亏待过你吧？”

“没有嫌弃你学历低，给你平台，给你学习机会。”

“现在因为一次旅游安排就闹情绪，是不是太不成熟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苏总说得对！”最会拍马屁的李莉立马附和，“陈然，公司培养你七年，付出了多少资源？”

“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留守也是工作，难道大家都出去玩，让公司关门吗？”

“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你也太自私了！”

赵明阴阳怪气地接腔：“我看他就是能力不行，扛不了事儿，想找个借口溜罢了。”

“真让他独立负责点什么，准得出娄子。”

“苏总，您别被他唬住，他就是看自己这七年混日子混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

张伟也加入进来：“陈然，不是我说你。”

“你这人就是太计较，同事之间互相帮帮忙怎么了？团队不就是这样吗？”

“听哥一句劝，别冲动，好好跟苏总认个错，该留守留守，以后踏实点。”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那些吸吮我心血成长起来的项目，成了他们口中“公司平台”的功劳。

我那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成了“混日子”的证据。

我的忍耐和付出，成了他们居高临下“劝诫”我的资本。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虚伪的面孔，看着苏颜那不耐烦的表情。

胸膛里那团火，终于熄灭了。

我再次站起身，这一次，背脊挺得笔直。

“苏总，各位同事，谢谢你们的好意和指点。”

“这七年来，我打印了多少文件，拿了多少快递，订了多少咖啡，帮各位捋顺了多少策划案，调试了多少代码，美化了多少PPT，把多少语焉不详的报告变得通俗易懂……”

“这些，确实都不算什么，都是我应该的，都是在混日子。”

“马尔代夫七日游，我也确实不配。”

“所以，我不需要再学习了，也不需要再锻炼了。”

“辞职，不是威胁，是通知。”

“一个月的交接期，我会遵守，至于交接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

“抱歉，只交接我职位说明书上列明的工作。”

“至于各位电脑里那些由我完成，却挂着你们大名的文件、数据、方案、代码、PPT……”

“祝你们好运，希望它们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为各位创造价值。”

“最后。” 我看向苏颜，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苏总，谢谢您这七年给我的‘福气’。”

“可惜，我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