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浩的语音转文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每一个为他说话的亲戚脸上。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段粗鄙不堪的叫骂，将他最后一丝体面也撕得粉碎。

王浩没钱，这是我早就知道的。

他那份月薪三千的工作，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还这笔三万八的账单了。

王大我开始在亲戚里哭穷。

她挨家挨户地打电话，一边咒骂我这个侄子如何六亲不认，一边哭诉他们家如何艰难，试图让亲戚们一起凑钱，给我这笔“赔偿”。

她巧妙地将这件事，塑造成了一个被宠坏的弟弟，对一个宽厚大度的哥哥的无情压榨。

她甚至跑回了老家村里的广播站。

用那台老旧的扩音喇叭，添油加醋地向全村人宣扬我的“恶行”。

说我不孝，不尊老，为了钱要逼死自己的亲哥。

一时间，我成了整个村子的谈资。

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和根本不明真相的乡亲，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连我爸妈出门买个菜，都能感觉到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目光。

舆论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父母身上。

他们终于顶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爸妈来到我的住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为难。

“儿子，要不……就算了吧？”我爸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现在外面传得太难听了，咱们的名声都坏了。”

我妈也红着眼圈劝我：“钱是小，名声是大啊。再闹下去，咱们家在这还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们，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爸，妈，从头到尾，做错事的人是王浩，是王大姑！为什么需要退让的是我们？”

“就因为他们更无赖，更不要脸吗？”

“你们以为退让能换来尊重？不，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爸妈被我的激动吓到了，沉默着，不再说话。

那晚，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们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我好像在跟全世界为敌，而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天，我压下心头的烦躁，去地下车库检查我的车。

被王浩霸占了一年，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它。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霉味和不明食物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我皱着眉，忍着恶心查看。

真皮座椅上，被烟头烫出了好几个黑乎乎的洞。

脚垫上满是泥土和瓜子壳。

后座的缝隙里，甚至还塞着几只穿过的袜子。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怒火在胸中燃烧。

这已经不是用车了，这是糟蹋！

我发动了汽车，仪表盘亮起。

当我的目光扫到总里程数时，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六万八千公里。

我记得很清楚，一年前我把车借给他时，里程数是三万一千公里。

一年时间，他开了三万七千公里？

他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公司到家两点一线，就算他天天绕着城跑，一年也绝对开不出这么多的里程。

他到底用我的车干了什么？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立刻熄火下车，拿出手机。

我需要查个究竟。

我拨通了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的电话。

“喂，强子，帮我个忙。”

“我想调取一辆车记录，车牌号是……”

5记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当我看到那张长长的列表时，只觉得触目惊心。

超速罚单七张，最高一次在高速上飙到了一百六。停车十二次，大多是在市中心的禁停区。

闯红灯四次，几乎每一次都是在深夜。

罚款加上扣分，折算下来，金额接近一万元。

这足以解释为什么里程数那么高了，但这似乎还不够。

三万七千公里，平均每天要开一百多公里。

他不是在上班，他是在环游中国吗？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王浩刚结婚后不久的一次家庭聚餐。

他喝了点酒，满面红光地吹嘘，说自己现在路子广了，认识了不少“道上的朋友”，赚钱的路子多的是。

当时我只当他是酒后胡言，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

“道上的朋友”？

我再次联系了那个做二手车的朋友强子。

“强子，再帮我个忙。你们圈子里，有没有人认识跑‘黑车’的？”

电话那头的强子愣了一下。

“宇哥，你问这个干嘛？”

“别问了，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我有点事想打听。”

强子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半小时后，他给了我一个微信号。

我加上了对方，开门见山，直接发了个两百的红包过去。

“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我把王浩的照片，和我的车型、车牌号都发了过去。

对方收了红包，很快回复了。

“这人我认识，王浩嘛，在我们圈子里‘小有名气’。”

我的心一沉。

“他开着你这辆车，在我们这行干了快一年了。”

“专门接私活，跑长途，从我们市到隔壁省会，单程他就敢收八百，比正规的还黑。”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原来如此。”

“对了兄弟，提醒你一句。”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这小子为了抢生意，到处压价，得罪了本地一个车队的头儿，叫豹哥。豹哥放话了，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你这车要是他还在开，最好小心点。”

信息量巨大。

但我还觉得不够。

一个更大的疑问盘旋在我心头：他跑黑车赚的钱去哪了？

以他的收费标准，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万的收入。

可他为什么连三万八都拿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有一次我急着用车，给他打电话，他支支吾吾地说车不在，抵押给朋友周转几天。

当时我信了。

现在看来，事情绝不简单。

抵押？

我让周凯帮我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正规的车辆抵押记录。

周凯动用了一些关系，很快给了我回复。

“程宇，查到了。你的车在一个月前，被王浩抵押给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万块钱，还款期是半个月前，现在已经严重逾期了。”

周凯把那家小贷公司的名字和地址发给了我。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笑得冰冷。

非法营运。

私自抵押我的合法财产。

恶意逾期。

我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证据了。

这是足以把他送进去的铁证。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我脑中迅速形成。

王浩，王大姑，你们不是喜欢要面子吗？

那我就给你们一场最盛大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