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抬头看去，来人正是乔苒的大学室友兼闺蜜，小桃。

小桃家住城东，跟这个城中村所在的城西是城市的对角线。

她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乔苒拜托了她什么。

我丝毫不在意脑袋上的疼痛，只急切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苒苒让你来的？她怎么说的？”

小桃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垃圾。

“跟你有关系吗？你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人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好好对她，现在人死了，你又在表演什么夫妻情深？你不恶心吗？”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来这里，我要是你，至少不会打扰她最后的清净！”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没再留给我一个眼神。

虽然难堪，但我现在不想错过关于乔苒的任何一点消息，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桃身后上了楼。

她掏出钥匙，正准备打开那道我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房门。

这么多年了，这间屋子竟然还没租出去吗？

可我不敢问。

小桃进屋后，从床头柜中掏出了一个房本。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开始坠坠下沉。

小桃没有看我，只伸手轻轻触碰着那本房本。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苒苒说，要是她走了，就让我把这间屋子卖出去。”

“哪怕只卖一分钱，都得卖，她不要了。”

话音刚落，小桃猛地抬头看向我，脸上的不舍变成了愤怒。

她冲到我面前，举起手中的包往我脑袋上砸。

一下又一下，似是要砸尽心中的愤怒。

“陆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你知道这种城中村的房屋产权有多难办理吗？你知道她找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地方才买下这间破屋子吗？”

“她说要送给你，她说这是你们的家，她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

“她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可是你人呢！你人呢！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说到最后，她像是再也没有了力气，将包一丢，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那天我在做什么？

我在陪外面的女人过生日。

我的三十岁生日，是外面的女人陪我过的。

那天乔苒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能不能来城西一趟，她有话想跟我说。

可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在顶级会所的VVIP包间里，怀里躺着年轻漂亮的女孩，身边围绕着一群酒肉朋友。

我对着手机大放厥词。

“乔苒你够了！今天是我生日，你存心要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我今天很忙，没空搭理你，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吗？”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儿子，你少来管我！”

小桃哽咽着，声音带着哭泣后的嘶哑。

“她说，你曾经在这个房子里承诺过她，三十岁之前，你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家。”

“在她眼中，这个小房子就是你们的家，她想送给你，圆了你三十岁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你究竟为什么啊陆肆！”

我慢慢抬起头，缓缓环视着这间不足三十平的屋子。

里面的陈设跟多年前并无二致。

餐桌摆放的位置，沙发上的玩偶，甚至塑料瓶里的鲜花。

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是那束鲜花，早已枯萎死去。

我胸口又猛地袭来一阵剧痛。

我浑身一软，重重砸倒在地。

视线模糊中。

我好像看到乔苒正孤单地窝在小沙发里，眼神不断地看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她一次一次地按亮手机屏幕，又一次一次看着屏幕熄灭。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乔苒的双手终于无力垂下。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的苒苒，就这么等了我一整夜。

而我这个畜生。

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