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上，医院的剖腹产通知单像一张冰冷的判决书。

白纸黑字，提醒着我，明天就要和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见面了。

我把手机递给江成，声音有些干涩。

“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

江成接过手机，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扯出一抹冷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

这两个字，像是铁锤砸在我心上，沉闷地疼。

结婚三年，我和江成就像这个家的边缘人。

婆婆周美华尤其看我不顺眼。

每次家庭聚会，她的主题永远只有一个：催生。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她会拍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方宁啊，你和江成结婚也不短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女人啊，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才行。”

说到最后，她总会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审视。

“要不，去医院查查？别是什么毛病，耽误了。”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自尊。

小姑子江婉，更是这场羞辱大戏的最佳女配角。

她仗着自己生了个女儿，每次见我，都挺着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有的人啊，真是命不好，想要求一个都求不上。”

她一边说，一边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

大嫂秦丽永远是她最忠实的捧哏。

“可不是嘛，我们婉婉多有福气，妈最疼她了。”

她们一唱一和，将我衬托得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年前，我意外怀孕了。

拿到孕检单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所有人。

可就在那次家庭聚会上，我亲耳听到婆婆拉着江婉的手，亲昵地说。

“我就指望你多生几个，给我养老送终。”

“至于老二老三那边，我可不指望。”

当时，我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就站在门外。

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心脏骤停。

那一瞬间，所有的喜悦都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我默默收回了脚，将那张孕检单，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江成问我结果，我只说医生让再观察观察。

他没多想，只是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不急。

从那天起，我下了一个决心。

我要瞒着所有人，直到孩子出生。

我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家，到底能对我冷漠到什么程度。

我以工作调动为由，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

江成也全力配合我，我们很少再回婆家。

我本就清瘦，怀孕初期肚子不显，后期就用宽松的衣服遮挡。

整个孕期，我一次都没让那家人看出端倪。

直到产检时，医生告诉我，是龙凤胎。

她握着我的手，笑着恭喜我。

“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你这福气可真大。”

我摸着隆起的腹部，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这份福气，有些人，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江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说。

“宁宁，谢谢你。”

我们商量好了，不告诉任何人，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预产期前三天，我住进了早就订好的私立医院。

江成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对外只说要陪我出差。

病房安静又舒适，我们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家族群，突然炸开了锅。

江婉要生了。

她被送进了医院，全家人立刻像是接到了最高指令，全体出动。

婆婆在群里连发了十几个大红包，喜气洋洋。

公公江国栋也发语音，声音洪亮。

“我已经准备好了两万现金，等我大孙女一出生，就给她包个大红包！”

大哥江松立刻跟上。

“爸妈，我跟秦丽也买了好多婴儿用品，马上就送到医院去！”

群里热闹非凡，祝福和红包刷了屏。

唯独没有人问一句江成，也没有人提起我。

我们两个，就像是被这个家彻底遗忘的孤魂野鬼。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些喜庆的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江成从身后抱住我，拿走我的手机。

他的手很暖，声音却很冷。

“别难过，不值得。”

“咱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到时候，看他们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