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高明

良久，慕晚晚几乎要不报希望了，凌玄亦唤道：“苏北元！”

苏北元颠着碎步跑来：“皇上，奴才在。”

“去查，若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小心你的脑袋！”

【这得查到什么时候？我应该提醒他青黛已经被灭口了，该查一下青黛死之前和谁接触过。】

慕晚晚从睫毛缝里看向凌玄亦，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目光，她索性大胆地和他两两相望。

凌玄亦记得她刚入宫时天真烂漫，热情似火，多情如蜜，而且不似旁人，一点都不怕他。

可惜好景不常，仗着有他的宠爱，得知张贵人有孕后，她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由，差人到张贵人寝宫找他。

再往后她竟吃醋、任性到每次面对他，都哭闹着说他不宠她，厌烦她了。

很快，凌玄亦对她失去了耐心，直觉得她蠢笨如猪，连见一面都厌烦，现在的模样倒和猪不太搭边。

“苏北元，叫人宣张贵人过来。”

慕晚晚心中大喜：【狗皇帝开窍了。】

凌玄亦手中狼毫微抖，笔尖的浓墨滴在宣纸上晕染如斑驳乌云，他瞪着慕晚晚：“慕氏，冷宫一年，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臣妾日夜为皇上祈福，感动了佛祖，让臣妾也开窍了。”慕晚晚睁大眼睛，满脸无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凌玄亦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咬牙齿，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种油嘴滑舌的女人。

张贵人有段日子没见到皇上了，一进来眼神跟火一般炙热。

慕晚晚给张贵人行完礼，默默退到帷幕边，尽量减少存在感。

张贵人像没看到她似的给凌玄亦福身，好一会他都不让平身。她也不敢抬头，继续拘着礼，心中暗思莫不是她宫里的小画册也被发现了？

“张贵人，朕记得你的贴身侍女是青黛？”

说起青黛，张贵人不免有些伤心：“皇上，去年开春青黛突发重症，不等医治就故去了。”

“她得的是什么病？”

“太医说是疫症。”张贵人不明就里，老实地回答道。

凌玄亦盘腿坐在软榻上看着张贵人光洁的额头，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总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起来吧，朕问你，你找冷宫的慕氏买过话本子吗？”

张贵人才起身便摇头：“话本子？臣妾不知道这是何物，更没有找过慕氏。她害得臣妾失去了龙胎，话本子又卖得那么贵，臣妾哪会……”

忽然，她的嘴合不拢了，好像，露馅了。

【哎呀，张贵人真是后宫第一蠢萌，不枉她丢了孩子，到现在还不明真相。】

蠢和萌两个字凌玄亦都认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大抵是在说张贵人蠢笨？凌玄亦轻咳一声：“慕氏，你过来把当日的情景再说一次。”

【狗皇帝！】慕晚晚走到凌玄亦跟前，心里还不忘骂他。

一年前，慕晚晚本尊十分任性，只会扯着嗓子嚷：“皇上，不是臣妾推的，皇上，你为什么不相信臣妾，皇上……”

把皇帝对她仅存的一丝感情消磨得一干二净。如今的慕晚晚说话有条有理，有板有眼，让人觉得像变了一个人。

张贵人不可置信地反问慕晚晚：“你的意思是，是青黛要害我？这不可能，她可是我的贴身侍女。”

苏北元迈着小碎步跑进来了：“启禀皇上，奴才已着人查清楚了，青黛死之前与姜贵人身边的侍女小月来往密切。”

姜贵人奉旨赶来，皇后与淑妃也赶了过来，个个面色难堪，屏息不语。养心殿内一片肃静，

慕晚晚的头都快垂到胸前了，淑妃是她的VIP客户，最喜欢定制睡衣。姜贵人是后宫最强代购，经她手里过的话本子少说也有几百本，在中间吃了不少回扣。

【不能吧？青黛死之前和代购的侍女走得最近？难道是代购要害张贵人？不是我瞧不起她，她没这么大的本事。她顶多是贪财。】

苏北元才禀报完，姜贵人身边的侍女小月便跪下了，既不哭也不闹，爽快地承认是她指使青黛做的，事后也是她悄悄毒杀了青黛。

这谁能信？姜贵人吓得半死，跟着跪在地上自爆：“臣妾，臣妾绝对没有指使小月这么做。”

凌玄亦不傻，当然知道此事还有可查空间。问题是查出来后，后宫会出现什么样的动荡？

他登基刚五年，根基不稳，不能出现这样的局面。现在，他需要快刀斩乱麻。

“姜贵人用人不善，罚三个月俸银；宫女小月，拖出去杖毙。”

慕晚晚从凌玄亦冰冷的语气里琢磨出少些信息，内心感叹道：【狗皇帝都不敢深查下去，怪可怜的。】

可怜？凌玄亦转头望向慕晚晚，她懂得朕的可怜之处？

姜贵人颤颤兢兢谢完恩，把自己挪得远远的。

皇后终于开口：“如此说来慕妹妹是被冤枉的。皇上，臣妾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慕妹妹的位分，多加安抚才是。”

凌玄亦却对皇后说道：“不急，朕还有事要查。”

皇后莞尔一笑让众人退下，等到屋内只剩他俩时，她说道：“皇上想查后宫出现的话本子吧？”

凌玄亦微眯眼睛不说话，连皇后都知晓了，难道画话本子的慕晚晚不该罚？

什么《暴君爱上我》、《我与暴君龙椅奋战》、《龙榻囚奴记》，任凭哪一册都能定她的罪。

“皇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令凌玄亦生气的是慕晚晚以他为原型画的小黄册，在后宫竟然有这么好的销路。

“这话本子，皇上大可以将它看作是各宫姐妹对你思念成疾的寄托。”皇后轻言细语地劝道，“更何况此事宜小不宜大，若是尽人皆知的话，皇家颜面何在？皇上若放心臣妾，不如交给臣妾来处理可好？”

皇后与他做了五年夫妻，虽然没有完全了解他，但什么事让他烦心，她还是知道的。凌玄亦正是觉得丢人，才没有立刻彻查，不知后宫各个角落窝藏了多少伤风败俗的黄册子。

“那便依皇后所言。只是后宫里从此后不能再有此等物品，否则必当严办。”凌玄亦有些无可奈何，感觉这句话是他最后的倔强。

“既如此，明日起便复了慕妹妹的位分吧；臣妾担心的是，既已洗脱罪名还让她当一名宫女，怕会引起言官们的议论。”

道理都懂，只是，凌玄亦心里隐约有些不舍。

慕晚晚太神秘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复她的位份，他能天天看到她，偷听她的心声；一旦重入后宫，想要见她只得翻牌子。

奇怪的是，他在殿内和皇后说了这会子话，慕晚晚似乎没嘀咕过。

面对皇后的“循循善诱”，凌玄亦只得作出退让：“皇后所说极是，既如此，明日便让苏北元晓谕六宫复慕氏贵人之位。从前的住所已有人住进去了，就让她住到永安宫吧。”

皇后放下心来：“慕贵人在冷宫一年，身体必然大不如前，明日臣妾宣一位太医给慕贵人好好调理身子，再把她的绿头牌挂上去。”

凌玄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前的慕晚晚兴许巴不得天天爬他的龙榻，现在的慕晚晚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