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柴火霹雳，只余她与萧其琛。

沈攸宜隔着燃烧的火焰，借着火光，却瞧对面的萧其琛。

他微闭着双目，一身红衣，清隽俊朗。

他们成婚时，是在国丧期间，因不能大操大办，于是只能穿着寻常的衣服拜过天地就算成了婚。

那晚。

萧其琛与她饮过合衾酒，便同她保证。

之后一定会让她穿上凤冠霞帔，他红妆十里替她补上婚嫁之仪。

那天开始，沈攸宜就在期盼，待他们穿上婚嫁礼服，会是如何模样。

沈攸宜心里涌起一阵悲悸。

如今再着嫁衣，却是各自婚娶，再不相干。

沈攸宜隔着蹿高的火焰，就这样静静地，失神看着萧其琛。

不知过了多久，萧其琛乌黑眼眸平静朝她看过来，平静的眸光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她迅速别开眼。

他却冷然紧绷着一张脸，开了口：“沈攸宜，段家并无喜讯，也并无纳妾之意。”

山洞狭小，寂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

冷汗浸湿后背，她的心跳从胸腔里用力往外撞着。

他是……都知道了？

然而，下一瞬就又听他说：“沈攸宜，给段景淮那浪荡子做外室，是你自愿还是家人定下的？”

他竟以为她是给段景淮做外室。

外室，是比妾还要低贱的。

也不怪他如此想。

阿爹出事时，他曾上门来问过的，他问沈攸宜是不是怕拖累他，才与他和离。

他在雨中站了整夜，说若阿爹有冤屈，他替她申；

他把房契地契交给她，他说他会努力科考入仕，替她撑起沈家门楣。

那时沈攸宜怎么说的？

沈攸宜说：“替我撑起沈家门楣？萧其琛，你一无权势二无根基，往后更是无能，你倒是说说要替我怎么撑？”

沈攸宜还说：“若你真的想再娶我，那便认回萧相这个父亲，给我荣华富贵，我还能忍着恶心和你这个废人在一起。”

萧相是他发誓断绝关系的父亲，更是为了扶正外室逼死他母亲的仇人。

沈攸宜捡最伤人的话说，也将他伤了个彻底。

收回思绪，沈攸宜低下眼，强扯出一抹苦笑：“我若不愿，没人能让我低头，我自是心甘情愿的。”

“段景淮虽浪荡多情，但家财万贯，对外室更是愿花千金哄着，我就是欣赏他性情做派，与我一样。”

萧其琛厌恶的眸光几乎是直直扎了过来。

犀利得沈攸宜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冷笑一声，讥嘲淡淡从唇角溢出。

她紧攥着手心，任他的漠然冰冷，刺得她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

小雪拿着婚书进来，慌慌张张打破了这沉寂。

“小姐，婚书都被风雪弄潮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