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大户人家的下人们都是人精。

第二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冰的，份例的用度也开始克扣拖延。小园气不过，想去争辩。

争什么呢？

徒惹笑话罢了。

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我这位大少奶奶形同虚设？

谁不知道真正被裴牧珩放在心尖上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我挪位置？

但请安还是无法避免，路过花园的假山时，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裴牧珩和林棠。

他们站在假山的背光处，身影被暮色和山石遮掩，若非我走得近，几乎无法察觉。

“裴大哥，你何时才能送我姐姐回去？我日日看着她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我心里难受。”林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无助。

我脚步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我听到了裴牧珩的声音，语气温柔。

“棠儿，莫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损了你的清誉。再忍耐些时日，我定会处理好。”

“处理？如何处理？”林棠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她毕竟是我姐姐，若强行休弃，林家脸上也无光。”

裴牧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权衡：“她既已是裴家妇，若无大错，休弃确实不妥。但若她自愿求去，或犯了七出之条，便怨不得旁人。”

暮色四合，凉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自愿求去？七出之条？

原来，他早已在心中为我规划好了结局。

不是风风光光地送回，而是要用手段，逼我自愿离开，或者，寻个错处将我休弃。

那个我曾视若明月、觉得他光风霁月的裴牧珩，原来在涉及他心上人时，也可以如此算计，如此不堪。

我紧紧捂住嘴，生怕泄出一丝声响，踉跄着后退，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逆着光，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袍、身形高挑的男子站在了我的面前。

裴家小公子:裴牧远。

“刚刚他们的对话你也听见了，他们一个觊觎自己弟弟的未婚妻，一个心心念念想当自己的嫂嫂，还真是天生一对。”

“怎么样，想好怎么办了吗？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