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刚来林家的时候，整个家几乎风雨飘摇。

彼时林建国刚刚弄丢了林晚晚。

本就粗枝大叶的他更加无心工作，刚创立的小公司面临巨大危机。

苏婉柔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患上了躁郁症，精神几近崩溃。

林子昂为了逃避父母的争吵，迷上了网络游戏。

课业一落千丈。

为了弥补对妻子的亏欠，林建国把我领回了家。

到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建国牵着我的手站在家门口。

一只茶杯直勾勾地飞到我们脚下，碎片飞溅。

“滚！”

“找不到女儿，你还回来干什么！”

林建国瞬间变得双目猩红。

赶在他被情绪左右之前，我拦在了他面前。

眼中不似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沉稳。

“情绪失控对大家都没好处，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的建议是，跳过情绪，直接做事。”

林建国一愣。

一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继续说道：“爸爸，我有点臭了，需要洗个澡。”

“我洗澡的二十分钟里，你可以把这里收拾干净，再帮我找一身换洗衣服吗？”

林建国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迟疑着点了点头。

“谢谢爸爸。”

林建国盯着我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明白，我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什么面对家里的一地鸡毛。

竟然表现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淡定。

但他就是莫名不受控制地想要按我说的去做。

苏婉柔对于我的到来表现得并不感兴趣。

多数时候，她都抱着林晚晚的照片发呆。

她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的情绪黑洞，我劝不动，也不想劝。

好在林建国是个负责任的父亲。

在我的陪伴下，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丢三落四。

事业也一步一步有了起色。

不久后，我入学了林子昂所在的小学。

第一天放学后，我在校门口堵住了林子昂。

小小的我挡在几个人高马大的高年级面前，显得一点也不畏惧。

“哥哥，爸爸说了，六点钟我们得回家吃饭。”

林子昂有些恍惚。

自从林晚晚走丢后，家里再也没有人像这样约束过他。

可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我往外推。

“走开走开，没看见我要跟兄弟们去上网吗？”

我一步也没让，死死地钉在原地。

“我们回家的路上要花二十分钟。”

“所以，你现在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向你的兄弟们解释。”

“你现在有妹妹了，不能跟他们去网吧了。”

林子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久久没动。

那天下午，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渐渐地，苏婉柔呆坐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偶尔，她还会带着我去家附近的商场买衣服。

一次我们在逛商场的时候，一个奇怪的阿姨递给我一根棒棒糖。

我不假思索就跟着人走了。

苏婉柔冲过来，疯了一样打掉我手里的棒棒糖。

“你怎么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你爸妈难道没教过你，不能跟陌生人走吗？”

话说出口，她自觉失言。

因为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我父母自然没有教过我这些。

可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乖巧地应她。

“以前没有过，现在我知道了，妈妈。”

苏婉柔静静地看着我。

半晌，突然把我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曾经，福利院的大人们都说，我心机深沉，生性淡漠。

可我只是比别人更懂得如何消化情绪和合理规划时间。

在悲惨又漫长的童年生活中，我需要学着自己长大。

对于苏婉柔来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回到林晚晚走丢的那个傍晚。

不能亲手打掉坏人向她递来的糖果。

不能亲自护在弱小的女儿身前。

不能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真正能让她走出来的，只有漫长的时间。

或者，让她亲手阻止另一场悲剧的发生。

为此，我不惜以身犯险，用自己作饵。

我大学毕业前夕，林家已经成为本市首屈一指的豪门。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帮父母寻找那个走丢的妹妹。

终于，在林晚晚走丢的十多年后，手下查到了她养父母的消息。

当晚，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庆祝。

刚入职的保姆王妈多嘴说了一句：

“我看狗血小说里都写，真千金和假千金为了争家庭地位，都斗得你死我活的。”

“大小姐，你不担心吗？”

我笑着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剩下半句话被我藏在心里。

我已经成年了，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如果真的让家人们很为难，我会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