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我不再主动巡检系统漏洞。不再优化那些没有明文要求、但实际存在风险的配置。不再编写提高团队效率的小工具。不再在半夜收到警报时第一时间响应。

我的工作，严格限定在“岗位说明书”和“年度KPI”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条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我准时上班，踩点下班。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公司的网络安全，像一辆失去了日常保养的顶级跑车，表面光鲜，但只有我知道，发动机的异响正在变得频繁，刹车片磨损已近临界，那些我曾经靠着责任心和额外付出默默修补的裂缝，正在重新裂开。

而我，只是一个严格按照“用户手册”驾驶的司机。

手册没说要听的异响，我何必多事？

赵一鸣在第二个月的管理层周会上，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最近公司出现了一股歪风！某些技术同事，固守僵化流程，本位主义严重，缺乏担当精神和全局意识！动不动就拿规定说事，影响业务效率，破坏团队协作！”

他拍着桌子：“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如果人人都只扫门前雪，公司还怎么发展？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我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认真做着笔记，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会后，老刘又把我叫去，这次他的表情已经不只是为难，而是带着疲惫的恼怒：

“陈理，你非要这样吗？现在好几个部门投诉技术部响应慢，赵一鸣天天给我压力！你就不能……灵活一点？”

我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轻声说：

“刘总，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以前我总以为，把事情做好、把系统守住，就是对得起公司、对得起薪水。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在这个地方，按规定办事，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我只是，”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在学赵总监教我的那一课：规定就是规定，对事不对人。”

老刘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曾经把公司安危扛在肩上的人，决定只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时——那种“遵守规定”的执念，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