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是我的夫人！谁今日敢动她！”

他惯常是温润的侯爷，此刻却像护崽的兽，露出罕有的獠牙。

可禁军只听皇命。

严统领略一颔首，又有四人上前，两人一边，客套而强硬地架住了裴止的胳膊。

“侯爷，得罪。”

“放手！你们给我放手！”

裴止挣扎起来，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贵胄，怎抵得过精锐禁军的力气。

他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先前那两名禁军用一床锦被，仔细地将我从床上裹起，稳稳抬起。

“阿欢……郑华欢！”

他嘶喊出来。

“陛下！陛下为何要如此——”

锦被裹得严实，连我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禁军抬着我，步伐整齐地向外走去。

“别带走她……求你们……”

挣扎无果，裴止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喃喃。

他看着我的方向，却只看到禁军离去的背影。

那身影挺拔如枪，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他被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团锦被转过房门，消失在视野里。

按住他的禁军松了手，默然退至一旁。

裴止踉跄了一下，勉强站住。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又看看同样空荡荡的床榻，上面只剩下凌乱的褶皱。

屋子里炭火早已熄灭，冷得像冰窖。

小丫鬟早已吓瘫在地，瑟缩着。

裴止慢慢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声音。

许久，他放下手，脸上湿凉一片。

裴止缓缓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床榻边。

窗外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侯府依旧奢华井然，可这偏僻小院里，只剩下穿堂而过的风，和一个男人模糊的呜咽。

……

我被裹在锦被里抬出了侯府。

外头天色阴沉，轿子走得很稳，可我小腹坠痛得厉害。

血浸湿了裙裾，黏腻冰冷。

意识浮浮沉沉，像溺在深水里。

恍惚间，似乎有人将我抱起，气息清冽，带着龙涎香的安稳味道。

“阿欢！”

有人在耳边低唤，声音有些颤。

“太医！快！”

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满眼是明黄色的帐幔，绣着精致的龙纹。

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和安神香。

我动了一下手指，浑身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小腹，空落落地疼。

“醒了？”

周承玄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他穿着常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捏着一本奏折。

见我睁眼，他立刻放下折子，俯身过来。

“觉得怎么样？还疼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立刻转身，从温着的瓷壶里倒了水，小心地扶我起来，将杯盏递到我唇边。

水温正好。

我抿了几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孩子……”

周承玄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他没说话，只是将杯子放回案几，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还年轻，身子养好最重要。”

我的心直直往下坠，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

空了。

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几个月的小生命，没了。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周承玄没劝我，只是静静坐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缓：

“你娘的事，朕已办妥。脱了奴籍，今日就会接进宫来，安排在尚服局做个女官，清闲又体面。”

“等你身子好些，就能常见面。”

我睁开眼，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种很沉的东西，像是压着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