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长河把她带回了我们的家。

让我给她倒水。

两人相对而坐。

在面对我时总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傅长河，在面对林无双时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林无双的眼神有谦卑，有欣赏，还有我读不懂的遗憾。

杯子满了，滚烫的开水溢出来，烫伤了我的手。

“你怎么毛毛躁躁的！”

傅长河把我推开，拿来毛巾擦桌子，生怕开水溅到林无双身上。

我把烫红的手背藏在身后，看着傅长河亲自起身给林无双倒水。

以前连饭都等着我端到手里的男人，弓腰倒起水来，竟也无比熟练。

两人相谈甚欢。

我站在一边，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别杵着了，去买点菜做饭，无双远道而来，我们应该好好招待！”

傅长河塞了十块钱到我手里，两只手往外挥了挥，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攥紧了钱，木然转身。

“慢着！”

“十块可能不够，无双喜欢吃排骨，你买两斤排骨回来！”

傅长河叫住我，又给了我十块。

吃饭的时候，林无双夹了一块排骨到我碗里：

“嫂子，忙活半天了，你也吃！”

傅长河赶紧说：

“她不喜欢吃肉！”

“嫁进来五年，我就没见她往肉碗里伸过筷子！”

我愣了一下，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在喉咙里面漫开。

好比生吞了一根黄连。

一开始，傅长河的工资不高，还要挪出一大部分给他母亲买药。

家里吃肉的次数本来就少。

我心疼他母亲卧病在床，心疼他在厂里奔波，肉都是留给他们的。

林无双也想在宜市办纺织厂，傅长河二话不说鼎力相助。

帮她选址建厂，帮她招揽员工，帮她摆平关卡，帮她解决技术。

他刚刚升任一厂厂长，可在林无双哪儿的时间比在一厂都多，一厂员工对他颇有微词。

林无双的新厂刚起步，许多地方都需要资金支持，傅长河义无反顾的把自己的工资借给了她。

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活再次陷入紧巴巴。

傅长河又不回家吃饭。

晚饭只有两个青菜和一碗汤。

他母亲坐在我对面，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撇撇嘴。

又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开导我说：

“长河是个念旧情的孩子，他帮无双，你应该支持他！”

我给她盛饭，埋着头说：

“我知道！”

她看了看我，叹口气又说：

“其实，长河跟无双，本不是这么个结果，都是因为我……”

我没作声。

她继续说：

“可惜长河结婚了，不然……”

我盛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现在是新中国了，结婚了也可以离的，你要是为这点事跟他闹脾气，在我面前甩脸子，万一他不高兴了，离了你，可不是妈不帮你……”

这是以为我闹脾气了，在这儿敲打我呢。

我伺候了她五年，帮她端屎端尿擦身子。

仅仅是因为钱不够，没给她做好吃的，她就开始威胁我。

我把盛到碗里的饭全倒进了锅里。

“妈，长河离了我，你还指望他娶林无双进来伺候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