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人。
顾北慕疯了一样,抱起我血肉模糊的身体,冲着周围的人嘶吼,
「救她!快去请御医!谁敢让她死,我让他全家陪葬!」
他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裴月柔跑上前来,拉住他的衣袖,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得意。
「北慕哥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故意做戏给你看,想让你愧疚!她为了伪造当年救你的假象,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呢!」
「滚开!」顾北慕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之大,让裴月柔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是你的亲姐姐!她如今性命垂危,你竟然还在侮蔑她?」
那些昭月被送去漠北后,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潮水般涌上他的脑海。
我被当作战利品在男人间转手,被灌下不知名的汤药,在雪地里赤脚跳舞……
他真的,认错救命恩人了吗?
「太医!太医来了吗!」他对着宫门的方向咆哮。
很快,几个白发苍苍的御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来。
为首的张太医战战兢兢的诊脉,片刻后,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长公主殿下……已经……已经没气了……」
「长公主本就身中漠北奇毒,如今时日不长。这板子更是要了他的命啊……」
顾北慕身体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跪倒在我的尸身旁。
他抱着我,嚎啕大哭,整个御花园,闻者无不心惊。
裴月柔凑过来,想拉他:「北慕哥哥,人死不能复生……」
顾北慕反手一挥,裴月柔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找到当年为我拔毒针的那个御医!快去找!他一定有办法!」
一个侍卫小声回禀:
走「将军,当年为您诊治的李太医,三年前就全家染了时疫,都……都没了。」
「死了?」顾北慕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死无对证?我不信!」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有没有家人?徒弟?儿子也行!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侍卫们真的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清秀,穿着内侍服的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奴才是李太医的儿子……家父临终前,留下一封信,说若是有人问起七年前将军中毒之事,便将此信交出。」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双手呈上。
顾北慕颤抖着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李太医的笔迹。
信中详尽地记录了七年前那场刺杀,写明了是长公主裴昭月为他挡下三枚毒针,毒入骨髓,无法拔除,只能以金针封穴,暂缓毒发。
而九公主裴月柔,是在事后赶到,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裴月柔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
信的末尾,李太医写道,他自觉知晓了天大的秘密,恐怕命不久矣,若他日后遭遇不测,必与九公主脱不了干系。
信纸从顾北慕手中滑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还坐在地上,一脸怨毒的裴月柔。
顾北慕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他想起当初,自己待裴月柔如珠如宝,日日陪她赏花饮酒,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而裴昭月每次进府探望,他都借故推辞不见。她托人送来的汤药和问候,他连拆都不拆,直接丢给下人处理。
他想起金銮殿上,裴昭月跪在殿前,眼中含泪,看向他。
她没有开口求他,只是那样看着。
他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列奏请:「臣愿为国分忧,请陛下恩准长公主和亲。」
她当时的眼神,从期盼变成死寂,最后化为彻骨的寒凉。
顾北慕双手撑地,指甲深深陷入泥土。
她一定恨他入骨。
恨他辜负,恨他冷酷,恨他亲手把她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