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大雪里坐了一整夜。

商时序推门进来时，我顶着眼底的乌青，慌忙拂掉身上的落雪，笑着迎上去：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也不披上我做的莲蓬衣。”

我攥住商时序冰凉的双手想给他暖和一下，却在十指相握的瞬间发现，我的手竟比他的还要冷。

商时序笑眯眯地反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哈气：“我是修仙之人，用不着保暖，倒是你，怎么不多穿点？”

我吸了吸鼻子，也冲他笑：“今早想吃什么？”

他轻轻环抱住我，一如既往地撒娇：“让我先睡会吧，我还不饿。”

甜腻的桂花香混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钻进我的鼻子，一丝无所适从攀上我的心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睡吧。”

或许我该问他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该问。

我的心乱作一团，想说的话最终化作一声哀哀的轻叹。

商时序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近来商时序的心情总是特别好。

相应的，他待我比以往也更加宠爱。

我总是保持缄默，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心安理得。

我想着，我死后，商时序总归是要另娶的，我占了容菁菁的位置这么久，即便商时序再续弦的人是她，我也毫无怨言。

因为死人是没有怨言的。

今日难得没有落雪，天却阴沉沉的。

商时序回来时给我带了一支发钗，是缠丝金雀的样式，簪在发髻上，金雀便会随着行走的动作频频振翅。

明快又张扬，不适合我现在病恹恹的样子。

商时序为我簪上发钗，笑问我：“你不喜欢？”

“是你选的，我喜欢。”

四目相对，商时序的笑明显凝滞了一瞬，我静静望着他，看他动作很快地拔下发钗，看也不看便扔在妆台上了。

“我忘了，你向来不爱戴这些。”

“嗯。”

我目送商时序拿着本命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他确实忘了，在没与他成婚之前，我是剑宗外门弟子，和大多女修一样，我喜欢描眉画眼，喜欢漂亮的钗裙，喜欢同师门姐妹话家常，喜欢偷偷把商时序放在心上。

商时序走后，我又呕出一大滩血。

我在药渣里挑挑拣拣，选出还算完整的部分继续熬煮。

药铺去的次数多了，总要惹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