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名
分类:古言
状态:已完结
来源:常读
时间:2025-12-10 13:49
全京城都知道,武安侯府最近多了一个规矩,每日府中上下,只准花十文钱。而这规矩,皆因侯府来了一个仇富的采莲女,苏菱音。滕玉意身为侯夫人,多花了一文钱,便被拖去打了二十鞭。“啪!”鞭子狠狠抽在滕玉意背上,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夫人!”侍女红袖哭喊着扑上去,“住手!住手!夫人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责打啊!”滕玉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素白的衣裙上沾满了血痕,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侯府的规矩,谁也不能破。”苏菱音站在廊下,一袭素衣,眉眼清冷,“多花一文钱,二十鞭,这是侯爷亲口允我的。”滕玉意咬着唇,没有求饶。她知道,求饶无用。自从苏菱音入府,陆云屹便像是变了一个人。恍惚间,她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墨色锦袍,玉冠束发,陆云屹眉眼如画,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怎么回事?”红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跪在他脚边:“侯爷!夫人素来有咳疾,今日买药多花了一文钱,苏姑娘就要打夫人二十鞭!夫人身子弱,怎么受得住这样的责罚?求侯爷开恩!”陆云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滕玉意血迹斑斑的后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菱音,”他开口,“算了。”苏菱音立马红了眼眶:“侯爷当初带我进府时,可是亲口说过,全府上下都要听我的。”“若今日为了夫人坏了规矩,日后人人效仿,这侯府,我不掌也罢!”说完,她转身就要走。陆云屹连忙拉住她:“好好好,本侯不管了。”他抬手,轻轻蒙住苏菱音的眼睛,语气温柔:“别看了,太血腥。”滕玉意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窒息。她不明白,那个曾经说爱惨了她的陆云屹,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何世间最易变的,是真心?这才三年啊……三年前,陆云屹下江南时遇见了她。那时她正在廊下躲雨,一抬头,便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睛。“姑娘,”他嗓音清润,“你的帕子掉了。”后来她才知,这位为她拾帕的公子,竟是当朝最年轻的武安侯。他为她做过多少痴事啊。知道她爱牡丹,连夜从洛阳运来十缸名品,就为让她看见“唯有牡丹真国色”的盛景;听说她畏寒,冒雪猎来白狐,亲手缝制大氅时,针尖将指尖扎得血迹斑斑;最惊心动魄那次,山匪掳了她去,他单骑闯寨,胸口中箭仍死死护着她,鲜血浸透半边衣袍……她终究没能抵住这般深情,点头答应嫁给他。陆云屹便去求了圣旨,十里红妆,扬言一生一世一双人,将她风风光光娶进了侯府。婚后他待她如珠如宝,连宫里的娘娘都笑叹:“武安侯夫人怕是全天下最得意的女子。”直到那日,他们的马车被一个陌生女子拦下。她抓起一把金珠子砸向陆云屹:“我最厌恶你们这些权贵!以为有钱就能买到真心吗?”而让滕玉意震惊的是,面对这样的折辱,平日里杀伐果决的陆云屹,竟唇角含笑,眼神宠溺。“云屹,”她颤声问,“她是谁?”陆云屹坦然道:“玉意,我遇到一个采莲女,对她……很是心动。我想纳她为平妻。”滕玉意指尖发颤:“那我呢?你不是说过,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陆云屹看着她,眼神歉疚却坚定:“玉意,我不想骗你。”“我是许诺过,但那是没遇到菱音之前。”“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没那么爱你。”“如果早遇到她,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滕玉意如遭雷击。陆云屹又道:“当初为娶你,我求圣上赐了婚,皇家的旨意,你我无法和离。”“所以往后,你依旧是这侯府的夫人。”“但除了这个名分,所有的爱,我都会给菱音。”滕玉意崩溃不已,日日以为洗面,还安慰自己陆云屹对苏菱音或许只是一时新鲜。可没过多久,他便将苏菱音接回了府。因她厌恶奢靡,仇恨权贵,陆云屹便哄她:“日后整个侯府由你掌管,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直到你满意了,再入府嫁我可好?”从此,侯府上下,苦不堪言。滕玉意更是生不如死。她的月例被克扣,连饭都吃不饱;她的咳疾犯了,买药的钱却被苏菱音以“铺张浪费”为由驳回;甚至今日,她只因多花了一文钱,便被当众鞭打……最后一鞭落下,滕玉意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抬回了院子。郎中正在把脉:“夫人伤得不轻,需日夜服药。”他开了方子递给红袖,红袖颤声问:“要多少银子?”“三两。”“能……赊账吗?”红袖声音哽咽。郎中心知侯府不是没钱,且滕玉意往日待他不薄,刚想点头。“不行!”苏菱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冷着脸走进来:“侯府怎能赊账?若付不起,那便不要开药了。”红袖怒极:“夫人再不用药,命都要没了!你仇富也不是这个仇法!难道要所有人都吃不起饭、看不起病,你才甘心吗?”苏菱音脸色一沉,刚要反驳,滕玉意虚弱地拉住红袖:“我还有嫁妆,用我的嫁妆……”“不行!”苏菱音斩钉截铁,“你既嫁入侯府,嫁妆也是侯府的,岂能私用?”红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争辩,苏菱音却转向郎中:“若有病人给不起诊金,你平日如何处置?”郎中迟疑道:“让……让他们去城外采些药材抵债。”苏菱音点头:“那便请夫人亲自去采药吧。”红袖不可置信:“夫人重伤在身,如何能去?”苏菱音不以为然:“这是她该承担的,不能因她是侯府夫人,便坏了规矩。”“在吵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陆云屹负手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红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跪着爬过去:“侯爷!夫人伤重,苏姑娘却要她去采药,这岂不是要了夫人的命啊?”苏菱音分寸不让:“侯爷,你今日若帮她,我立刻离府!”陆云屹沉默片刻,最终开口:“一切听菱音的。”滕玉意闭了闭眼,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竟比背上的鞭伤还要疼上千百倍。“我去。”她强撑着站起身。城外山路崎岖,滕玉意拖着病体,在悬崖边采药。她的手指被荆棘划破,鲜血淋漓,后背的鞭伤更是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个时辰后,她终于采齐了药材,浑身是血地回到侯府。经过苏菱音的院子时,她看见陆云屹正执笔为苏菱音画眉。他眉眼温柔,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至宝。滕玉意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恍惚想起那年上元夜,他也是这般为她画眉。那时他说:“玉意的眉如远山,我要用一辈子来描摹。”满城烟花下,多少闺秀艳羡得红了眼。如今这双手,这温柔,都给了旁人。世间最易变的,原来是真心。她笑着笑着,泪水却模糊了视线。回到寝院时,红袖见她满身血污,顿时泪如雨下,心疼不已。“小姐,这样的日子,您还要过到什么时候?”滕玉意苍白一笑:“不过了,我要和离。”红袖一愣:“可您与侯爷的婚事是圣旨赐婚,若无皇上允许,无法和离啊!”滕玉意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当年我滕家救驾有功,皇上特赐了一道空白圣旨。”“只要不违我朝律法,无论写什么,皇上都会应允。”她抬眸,眼底一片决绝:“我要用这道圣旨,和他永不相见。”“红袖,你速回江南,把圣旨取来。”“等圣旨一到,我们便离开这里。”永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