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赵思源的手紧紧地攥着我,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关切又焦急,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我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恨意,再抬眼时,已是泪光盈盈,满脸的委屈和不舍。
“爹爹,我听你的。妹妹要紧,我在这里等援军,等太子哥哥来救我。”
听到太子哥哥四个字,父亲的眼神明显松动了一下,攥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去扶他那宝贝庶女赵盈。
赵盈靠在父亲怀里,怯怯地看着我,眼圈泛红:“姐姐,我害怕,要不还是你走吧,我留下。”
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已经往战马的方向挪了半步。
上一世,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我。
如今想来,又何止是这一次。我前世究竟是多么愚蠢,才会对那些早已显露的苗头视而不见。
我还记得,不止一次,当赵盈怯生生地唤太子“太子哥哥”时,萧景琰的目光总会多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怜惜与欣赏。
赵盈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我打探他的喜好,我也只当是妹妹对未来姐夫的好奇。
现在看来,一个虚情假意,一个暗度陈仓,当真是天生一对。
我笑着摇摇头,走上前亲自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这条路很安全。出了北门,沿着山道一直走,太子哥哥的人会在断崖下的溪谷接应你。”
赵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不再推辞,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窃喜:“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抚上她心口挂着的一枚玉佩,那是太子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一枚成色极佳的龙凤佩,前几日被她巧言令色地讨了去。
我亲手将她扶上马,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马鞍。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我指尖轻轻一挑,将固定马镫的一根皮带内里的系扣彻底拉断,那里早已被磨损大半,不堪一击。
做完这一切,我退后一步,对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妹妹,快走吧,路上当心。”
赵盈再也顾不上伪装,用力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父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敷衍地对我说了句“阿锦,自己当心”,便带着几个心腹家将,匆匆往东门的方向去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东门外早就备好了马车,足够他们所有人逃离这座即将沦为人间炼狱的孤城。
而我,注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城墙上厮杀声震天,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得血红。
我没有在原地傻等那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而是转身,逆着逃难的人流,走向了全城最混乱的地方,南城门。
那里,是此次起兵的主帅,萧决的帅帐所在。
萧决并非外敌,而是近年来在边境迅速崛起的一方枭雄。他身世成谜,却靠着军功与铁腕手段聚拢了一支强军。
我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走到他面前,与他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