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是除夕。

我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身侧，崔白洲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搭在我这边的枕头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

我轻轻移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心直窜上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死寂的气息，那束我买回来的年花——银柳和冬青，插在花瓶里，红得有些刺眼，却毫无生气。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我们昨天一起采购的食材，鸡鸭鱼肉，新鲜蔬菜，还有他爱吃的虾饺和我喜欢的八宝饭。

以往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在厨房里忙碌，他打下手，我掌勺，虽然偶尔磕磕绊绊，但满屋子都是烟火气和笑声。

今年，厨房冷得像冰窖。

我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开始准备早餐。

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上热着速冻包子。

食物的香气慢慢弥漫开，却勾不起我丝毫食欲。

七点半，崔白洲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

他看到我在厨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老婆，起这么早？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睡懒觉吗？”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暖意。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温馨。

此刻，我只觉得那拥抱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淡淡地说：“醒了就睡不着了。去洗漱吧，早饭快好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疏离，手臂僵了僵，慢慢松开。

“哦，好。”他转身去了洗手间。

早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几次想找话题，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春晚听说有那个谁”，都被我“嗯”、“哦”的单音节回应堵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眼神里带上一丝烦躁和不解。

“叶绯，”他终于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回来就不对劲。就因为黄蔻调了下座位？我都解释过了，你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我慢慢喝掉最后一口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他的表情里有不耐烦，有被冒犯的不悦，唯独没有心虚，也没有愧疚。他是真的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小题大做？”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静无波，“崔白洲，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语气激动起来，“三年感情，还抵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坐了一下你的位置？叶绯，你以前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话？”

他反过来质问我，把问题归咎于我的“小心眼”和“压力”。演技真好，倒打一耙用得炉火纯青。

我看着他颈侧，那个“虫子咬的”红痕已经淡了些，但仔细看，依然能分辨出形状。

我没再追问这个，只是问：“黄蔻……跟你关系很好？”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无奈又坦荡的样子：“就是普通同事！她刚来公司半年，业务上有些往来，小姑娘挺上进，有时候请教我问题，我能帮就帮一下。昨天她是真有事，打不到车，我才把车借她。就这么简单。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给我点信任？”

信任。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嗯。”我点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我信你。”

他像是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也起身帮忙：“这就对了嘛。晚上咱们好好过年，我陪你守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