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伟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他大概觉得，警察是万能的，能够拯救他于水火。

电话里，他义正言辞地控诉，说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强行闯入他的家，还要把他们一家人赶出去。

警察来得很快。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一进门，也被屋里的阵仗搞得有点懵。

一边是衣着光鲜，却满脸愤怒的张伟一家。

另一边是十个尘土仆仆，却神情坦然的工地工人。

中间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专业的中介。

王桂芬一看到警察，跟看到了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群人是强盗啊！光天化日之下抢房子啊！”

“没天理了啊！”

警察显然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表情严肃地看向老李。

“怎么回事？把你们的证件都拿出来。”

老李从容不迫地，再次将房产证复印件、我的授权委托书和租赁合同递了过去。

警察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又打电话到系统里查验了房产信息。

几分钟后，他把文件还给老李，然后转向张伟，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先生，我们核实过了。”

“这套房子的产权人确实是林婉秋女士，不是你。”

“这位中介出示的委托书和租赁合同，在法律上都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几位先生才是这套房子的合法居住人。”

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我们呢？我们住哪？”

警察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是你们的家庭内部纠纷，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我建议你们双方协商解决。”

“但是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妨碍合法租客入住。”

说完，两位警察就收队离开了，留下彻底傻眼的张伟一家。

王桂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最擅长的撒泼打滚，在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件面前，竟然毫无用处。

工人们不再理会他们，开始将自己的行李往屋里搬。

巨大的帆布行李包，装着工具的铁皮箱，还有一卷卷散发着汗味的被褥。

这些东西被随意地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崭新的豪宅，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汗味、烟味和廉价方便面的味道所侵占。

王桂芬看着这一切，心脏病都快犯了。

她想冲上去撕打，想去阻止这一切。

可那十个壮汉，只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充满了体力劳动者最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力量感。

王桂芬被那眼神一瞪，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上前一步。

张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终于意识到，硬碰硬是行不通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给苏静打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我看着苏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一次次地暗下去。

我对她说：“不用理他。”

“让他自己，好好尝尝求助无门的滋味。”

苏静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解脱和快意。

我知道，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叫张伟的男人身上剥离。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长痛不如短痛。

对于烂掉的肉，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