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学校很好。

窗明几净，校服是清爽的蓝白色。

空气里有阳光和书本的味道，不再是旧学校那种黏稠的、总混着窃窃私语和窥探目光的窒息感。

这里没人认识小偷顾西，没人认识傅野的拖油瓶。

我只是一个转学生，一个安静、需要写字或用手语交流的女生。

同学们起初好奇，但很快习惯了。

他们问我笔记，借我橡皮，小组活动时会耐心看我写字。

没有纸团，没有刻意绊过来的脚，没有倒进粉笔灰的水杯。

我像一株终于被移栽到正常土壤里的植物。

褪去枯黄，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呼吸。

妈妈帮我办了新的手机卡。

旧卡被我取出来，连同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名字，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扔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心口那块空了的地方。

吹过一阵穿堂风，凉飕飕的，但不算疼。

挺好的，我想。

我开始学着发音。

对着镜子，看口型，感受喉咙微弱的震动。

声音粗糙难听，像砂纸摩擦。

但老师很耐心，一遍遍纠正。

同学听到，也不会哄笑，只是善意地点点头，或者竖起大拇指。

原来，不被当作异类，是这种感觉。

我买了新的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淡蓝色。

不再写那些无人可诉的心事，只记课堂要点，记新学的单词，记偶尔看到的有趣句子。

日子像水一样，平静地流过。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个雨天。

南方的雨总是突如其来，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放学铃响，我收拾好书包，和同桌女生用手语道了别，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身影很高，有些熟悉。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片，紧紧裹在身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什么东西，指节用力到发白。

是傅野。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精准地锁住我。

瞳孔很黑，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烈的、近乎偏执的情绪，红血丝蛛网般蔓延。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固执的、被雨水泡发的雕像。

周围是喧闹着涌向校门口的人潮。

只有我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空气凝滞，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