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瞎子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死？

我好不容易才从槐荫村那个地狱里逃出来，我不想死。

可是一想到我肚子里这个怪物，它在一天天长大，吸食我的精气，最终会破肚而出，将我取而代之，我又觉得生不如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沙哑地问。

张瞎子摇了摇头，神情无比凝重：“阴煞转阳，本就是逆天而行。它与你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剥离它，无异于刮骨疗毒，九死一生。”

我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那些青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我眼前扭曲、舞动，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和绝望。

“不过……”张瞎子话锋一转，“也并非全无生机。”

我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他。

“你的纯阳之体，是它的克星，也是你唯一的生机。”张瞎子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设一个局，引蛇出洞。在你体内布下‘纯阳焚天阵’，等它最虚弱的时候，也就是它要出世的那一刻，催动阵法，将它一举焚烧殆尽。”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阵法催动时，你的身体会承受烈火焚身般的痛苦。你的意志力稍有动摇，阵法就会崩溃，届时阴煞反噬，你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烈火焚身的痛苦……魂飞魄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

出租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肚子里的“东西”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每一次胎动，都像是在提醒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良久，我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干！”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与其被这个怪物折磨至死，最后还被它夺舍，不如拼死一搏！

婉柔在日记里写，她比我更害怕。她一个弱女子，被做成活偶，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孕育怪物的容器，那种绝望和痛苦，我如今才真正感同身受。‌‍⁡⁤

她没有放弃，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提醒我快逃。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就这么认怂？

“好！有种！”张瞎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纯阳之体，果然有几分胆色。”

接下来的几天，张瞎子开始为布阵做准备。

他从他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掏出各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朱砂、黄纸、墨斗、桃木剑……还有一些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草药。

他让我喝下那些味道苦涩的草药，说是为了稳固我的元神，增强我的阳气。

然后，他用朱砂混合着我的指尖血，在我的胸口、后背和四肢，画满了复杂的符文。每画一笔，我都感觉像有烙铁烫在皮肤上，灼热刺痛。

到最后，我的整个上半身，都被这种血红色的符文覆盖，看起来诡异而骇人。

“阵法已经布下，现在，就等它自己送上门了。”张瞎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布这个阵法对他消耗也很大。

“它什么时候……会出来？”我紧张地问。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就是它出世之日。”张瞎 zǐ看着窗外，掐指算了算，“还有七天。”

最后的七天。

这七天对我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我肚子里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变得越来越狂躁。它在我肚子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都让我痛得死去活来。

我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到了第七天，我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青黑色的纹路下，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黑影。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无法下床。每天只能靠张瞎子喂我一些流食维持生命。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被它一点点抽干。

终于，月圆之夜到来了。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冰冷刺骨。

我肚子里的怪物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它要来了。”张瞎子站在我的床边，手持桃木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陈默，记住，无论多痛苦，一定要守住心神！你的意志，是阵法的关键！”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午夜十二点，阴气最盛的时刻。

我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我惨叫一声，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一样。

那个怪物，要出来了！

它没有像上次那样撕开我的肚皮，而是顺着我的身体，往上爬！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像一条蛇一样，挤开我的内脏，穿过我的胸腔，向我的喉咙涌来！

窒息感和剧痛让我几欲昏厥。

“就是现在！守住心神！催动阵法！”张瞎子的暴喝声在我耳边炸响。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集中全部的意念，心里默念着张瞎子教我的口诀。

“轰！”

我身上的血色符文瞬间亮起，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从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骨头在燃烧！

“啊——！！”

我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个已经爬到我喉咙口的怪物，也被这股力量灼烧，发出了同样凄厉的尖啸。

它想退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纯阳之火在我的体内熊熊燃烧，它就像一个被困在火炉里的恶鬼，无处可逃。

我感觉我的意识在渐渐模糊，身体的痛苦已经超越了极限。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婉柔的脸。

她还是穿着那身红色的嫁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温柔而鼓励。

“陈默，撑下去……”

她无声地对我说。

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

我不能死！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下去！

“啊啊啊啊啊！”

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体内所有的阳气都灌注到阵法之中。

红光大盛，几乎要将整个出租屋点燃！

“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

那怪物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我感觉喉咙口一松，一股腥臭的黑烟从我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消散。

灼热感瞬间退去，无尽的虚弱和疲惫席卷而来。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