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瞎子！”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

我妈也反应过来，哭喊着扑向张瞎子：“张大师！救救我！救救我的孙子！”

张瞎子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怪物，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麒麟子，这是借胎而生的阴煞！”张瞎子沉声道，“它吸食母体魂魄和阳媒精气而生，怨气冲天，一旦让它成了气候，整个槐荫村都要遭殃！”

“阴煞？那……那怎么办？”我妈吓得面无人色。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张瞎子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符纸，递给我，“陈默，这阴煞因你而生，也必须由你了结。你是纯阳之体，阳气是它的克星。用你的血，引它过来，我布阵除了它！”

我的血？

我看着那个面目可憎的怪物，它就是靠着吸食我的阳气才降生的，现在还要用我的血去对付它？

一股荒谬和悲凉涌上心头。

“快！没时间了！”张瞎子见我犹豫，厉声喝道。

那怪物头上的符纸已经开始燃烧，黑烟渐渐变淡，它的挣扎也开始减弱，似乎在适应符纸的力量。

我知道，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

我咬了咬牙，接过张瞎子递过来的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我的血液中散发出来，那怪物闻到血腥味，立刻停止了挣扎，黑洞洞的眼眶转向我，里面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它嘶吼一声，头上的符纸瞬间化为灰烬，疯了一样地朝我扑来。

“就是现在！”张瞎子大喝一声，将手中的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我眼看着怪物离我越来越近，那股腥臭味几乎让我窒息。我吓得腿都软了，但一想到床上那具干瘪的尸体，想到婉柔日记里那些绝望的文字，一股勇气从心底升起。

我不能死！我要为婉柔报仇！

我举起流血的手，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就在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要咬向我的瞬间，张瞎子布下的阵法启动了。

地面上瞬间亮起一个金色的八卦图，将我和怪物一同笼罩在内。

怪物被金光照到，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身体像被泼了硫酸一样，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黑烟。

它不甘心地朝我伸出利爪，但还没碰到我，爪子就在金光中化为了飞灰。

我趁机将流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滋啦——”

一声像是烤肉的声音响起，我的手心传来一阵剧痛，但更多的，是我的阳气和血液通过手掌，疯狂地涌入怪物的体内。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身体忽明忽暗，发出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

它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冷。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怪物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的身体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不见。

金光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张瞎子走过来，扶起我，叹了口气：“陈默，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头看向角落里，我妈瘫坐在地，眼神呆滞，嘴里还在喃喃着：“我的孙子……我的麒麟子……”

她已经疯了。

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张瞎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妈也是被贪念蒙了心。当初婉柔的父母找到我，我就知道这是桩孽债。我劝过你妈，可她不听，非要信什么‘麒麟子’能改命的鬼话。”

“那婉柔呢？”我沙哑着声音问，“她的尸身……”

“我会找个好地方，把她安葬了。”张瞎子说，“她也是个可怜人，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对不起婉柔。如果不是我妈的贪念，如果不是我的懦弱，她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

“还有，”张瞎子看着我，神情严肃，“槐荫村的禁制已经解除了，你可以离开了。”

离开？

我愣住了。这三年来，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现在，当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我却感到一阵茫然。

我还能去哪呢？

城里的工作早就丢了，朋友也都断了联系。这个世界上，我好像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离开这里，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吧。”张瞎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婉柔的干尸，和角落里疯疯癫癫的母亲，心里五味杂陈。

三天后，我安葬了婉柔。

坟前，我烧掉了那本日记。火光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美丽而悲伤的女孩。

“婉柔，一路走好。”

处理完一切，我背上简单的行囊，在张瞎子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槐荫村。

村口的白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摘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困了我三年的村子，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可是，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我总觉得，那个怪物在消失前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某种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