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章菲菲。

这是一声跨越了八年的问候。

说实话，我以为我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她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那张脸自然而然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面对面太多次了。‌⁡⁡

隔着一张治疗桌的距离，我曾无数次向她呼救。

我们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雀斑。

我的手并没有停下整理衣服，只是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改天再来吧。”

面对我的拒绝，她一点也不尴尬。

而是会心地一笑，仿佛她早已把我看穿。

“你继续整理吧，我自己挑。”

于是，她正儿八经地开始挑衣服。

如果她没有用余光一直看我就好了。

她开始试图跟我搭话，然而每一句话都那么尖锐。

很符合她作为心理医生一针见血的风格。

“听孟驰说你又在家里闹自杀？把网警都引上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手段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我平心静气地告诉她：“我没有自杀。”

章菲菲冷笑一声：“你没有自杀你手上拿着刀？你不知道自己犯病的时候有多可怕吗？还是说你的病已经严重到产生精神分裂了？不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到底在做什么？”

“我当时正在做饭。”

“我不关心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是麻烦你离孟驰远一点，你自己就是个情绪黑洞，当年差一点就吞噬了我和孟驰。现在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恢复正轨，麻烦你洁身自好，不要像以前一样了。”

章菲菲没说的是，孟驰自从那天回家后，就一直频频走神。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烟台抽烟。

章菲菲继续道：

“你不能因为孟驰心地好，就一直死皮赖脸的缠着他。”

“八年前的教训，你还没有长记性吗？”‌⁡⁡

大概是职业习惯使然，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很温和。

但温和里也带着一点笃定。

我曾经一直有一次在这样的声音里放下戒备，袒露心声。

最后也被这样的声音一次一次控诉。

“谷悦，你不要再跟我输出你的负能量了，我已经接不住你了，你不是在向我求救，你是要将我拉入深渊跟你做伴。”

“如果你想去死，你就自便吧，我是心理医生，不是神。”

“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比谁都想救你，但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整理好衣服放回仓库，她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不明白她的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她朝我晃了晃手机，道：“孟驰在讲抑郁症病人如何自救，你要一起看吗？”

“一起看吧，这都是从你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呢。”

“现在都喜欢搞这种科普类的直播，我专门给他写了台本呢，一定很精彩哦。”

我不想看也不想听。

一个字一句话也不想。

周凌告诉我，如果你不想做某件事，你一定要学会拒绝。

因为让你为难的人本身就不安好心。

于是我对章菲菲说：“不好意思，我这里真的打烊了，还麻烦你离开，我赶着回家。”

她似笑非笑：“不敢听吗？怕他说什么刺痛你吗？”‌⁡⁡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什么可以刺痛我了。”

她有点咄咄逼人：“包括以前的所有吗？包括那些你曾经提起来就会瑟瑟发抖的往事？”

我斩钉截铁地说：“包括那些。”

因为有人接住我了。

有人真真正正接住我了。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