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表弟和李甜来了我的合租屋。

他们坐在我的床边，表情都有些紧张。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表弟看了看李甜，深吸一口气。

“姐，我们商量了一下。房子我们会搬，租金我们也会付。但是……”

“但是什么？”

“能不能分期？一万八我们确实拿不出来，但我们可以每个月还三千，六个月还完。”

我想了想。

“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一周内搬走。”

“好。”

“第二，签一份还款协议。每个月几号还，还到哪个账户，写清楚。”

“好。”

“第三，搬走之前，把房子恢复原状。你们换的锁，你们的东西，全部带走。”

“好。”

“第四，”我看着他，“我要你当着我的面，跟你爸妈还有我爸妈说清楚这件事。”

他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这三个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搬，为什么要付钱。”

“姐，这……”

“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说出去太丢人了。”

“你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他的脸涨红了。

“姐……”

“陈浩，”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说清楚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背这个黑锅。”

“什么黑锅？”

“你姑姑已经在外面说了，说我心狠，说我不近人情，说我为了房子六亲不认。如果我不说清楚，以后我就是那个‘欺负表弟’的坏人。”

他不说话了。

“你是愿意自己说，还是愿意让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

“我说。”

我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那个周末，我们一家人聚在了一起。

我爸妈，姑姑姑父，还有表弟和李甜。

气氛很凝重。

姑姑的脸色很难看，一直在瞪表弟。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表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爸，妈，姑姑，姑父，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三个月，我一直住在琳姐的房子里。”

“这我们知道。”

“但是……不是琳姐主动让我住的，是我赖着不走的。”

姑姑的脸色变了。

“浩浩，你胡说什么——”

“妈，我没胡说。”表弟打断她，“当初说好借三天，我住了三个月。换了琳姐的锁，还跟物业说以后房子由我们住。”

姑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我骗了你们。我的工资没有八千，只有五千。我还欠着三万多网贷。”

这下，连姑父的脸色都变了。

“你欠网贷？”

“是的。结婚的时候借的。”

“你——”

“所以我才一直赖在琳姐的房子里不走，因为我租不起外面的房子。”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姑姑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羞愧。

“小琳……”她转向我，“是这样吗？”

“是的。”

她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姑姑？”

“是我错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是你小气，没想到是浩浩……是我没教好他。”

“姑姑——”

“小琳，你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

这三个月，我确实受了很多委屈。

但此刻，看着姑姑的眼泪，我心里那口气……好像消了一些。

“姑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浩浩答应搬走，租金也答应分期还。”

“租金？”

“一万八。”

姑姑看了看表弟，又看了看我。

“这钱……我来出。”

“姑姑——”

“是我儿子做错了事，这钱应该我来出。”她转向表弟，“浩浩，你记住，这钱是我替你垫的，以后要还给我。”

表弟低着头：“知道了。”

“还有，”姑姑说，“你要好好跟你琳姐道歉。”

表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姐，对不起。”

“嗯。”

“以后不会了。”

“希望如此。”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姑姑转给我一万八。

我收下了，但心里有些复杂。

这钱，本来应该是表弟自己还的。

但他没有能力。

所以姑姑替他还。

这就是我们家的“亲戚”模式。

犯了错，有人兜底。

欠了钱，有人替还。

永远长不大，永远不负责。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但至少，我拿回了我的房子。

一周后，表弟一家搬走了。

房子恢复了原状，钥匙也换回了原来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