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赵恒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路灯的光一排排向后掠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林舒，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自责。

“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侧过头看着他，这个我选中的男人，我的丈夫。

此刻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愤怒，无力，还有对我深深的愧疚。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烫，微微颤抖着。

“你道什么歉？你今天很帅。”

我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

赵恒愣了一下，转头看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眶红得厉害。

“我气我自己没用。”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我气我以前为什么总是劝你忍，劝你让着他们。我总觉得他们是我爸妈，是我姐，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可我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他们只把我们当成提款机，当成可以随意压榨的工具。”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些年，他夹在中间，承受的压力并不比我小。

愚孝的观念像一道枷锁，让他痛苦，让他挣扎。

今天，他终于亲手砸碎了这道枷锁。

虽然过程惨烈，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赵恒，你看着我。”

我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认真地说道。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们是彼此最合拍的灵魂伴侣。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的父母能给我什么。”

“所以，他们偏心也好，索取也罢，对我来说，不意外，也不重要。”

“以前，你希望我忍，我为了我们的小家和睦，可以忍。”

“但现在，他们已经把手伸进了我们的家里，想要敲骨吸髓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退了。”

我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从今天起，我们的小家，我们自己守护。一分一毫，都是我们自己挣的，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赵恒看着我，眼神从痛苦挣扎，慢慢变得清明、坚定。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好。”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宣誓。

“林舒，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这个家，我跟你一起守。”

这一刻，我们之间的那点因为他原生家庭而产生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两棵树，终于决定合力抵御风雨。

回到家，赵恒刚换好鞋，他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

他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去，直接按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不屈不挠地亮着，像张桂芬那张不甘心的脸。

几分钟后，手机终于安静了。

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张桂芬。

我接起，开了免提。

“林舒！你这个扫把星！你把我儿子教唆成什么样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让他接电话！”

张桂芬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尖锐得刺耳。

赵恒拿过手机，声音冷得掉冰渣。

“妈，有事说事。”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今天在饭店让你妈我的脸往哪儿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们把一百万养老钱都给了赵莉，现在让她给你们养老，让她给你们挣脸面去。”

“那两万块饭钱，你们也别找我，谁买房，谁受益，找谁要去。”

“以后别再为这点事打电话了，我们很忙。”

说完，不等张桂芬再发出任何声音，赵恒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利落地将张桂芬和赵莉的号码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多年的包袱。

“清净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

“嗯，清净了。”

窗外，月光明亮。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