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和父母没有立刻离开，我爸说，毕竟是亲戚，去医院看看。

当我们赶到市医院的急诊室时，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姜莉莉被直接送进了ICU，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走廊里，我大伯母张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妆都哭花了，像个疯婆子。

我大伯姜海则拿着一个装满了现金的皮包，在医院大厅里撒泼。

“院长呢！让你们院长出来！”他把成捆的钞票砸在护士站的台子上，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我给钱！给我买赵启明的专家号！马上！立刻！”

护士们都被他吓到了，一个年长的护士长试图安抚他：“先生，您冷静点，这里是医院！赵教授不是我们医院的，我们联系不上！”

“我不管！你们都是医生，你们肯定有办法！我给你们钱，谁帮我联系上，我给他一百万！”姜海双眼通红，状若疯狂。

医院的保安过来维持秩序，院长也被惊动了。

院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满地的现金，皱起了眉头：“这位家属，请你把钱收起来。赵教授的规矩全省都知道，他闭关做课题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我们是真的没办法。”

姜海不信邪，他冲出医院，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他动用了这辈子所有的人脉，找拆迁办的领导，找生意上的伙伴，甚至花大价钱找了个号称“神通广大”的黄牛。

电话打了一圈，结果都一样。

有的人表示无能为力，有的人收了钱又退了回来，那个黄牛更是直接拉黑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ICU的医生出来了一次，神情凝重地说：“病人情况很不好，出现了休克症状，再不想办法，撑不过今晚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海彻底绝望了，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里还攥着手机，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面露不忍的我爸，小声对我妈说了一句：“我好像听宁宁说过，她的导师……就姓赵。”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张兰耳边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头看见猎物的母狮，朝着我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姜宁！你爸说的是真的？你认识赵教授？”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个死丫头！哑巴了？”她见我不回答，更加急躁，“快！快给你那个什么狗屁导师打电话！让他马上滚过来救人！听见没有！”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求人，是这个态度？”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周围原本在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对着张兰指指点点。

张兰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那个在她眼里一直卑微怯懦、任她打骂的侄女，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