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礼在市里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举行。

大伯为了炫耀，包下了整个宴会厅。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组成了一支奢华的车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车展。

我们一家三口坐着我爸那辆旧电动车到场，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门口的迎宾看到我们，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进了宴会厅，一个穿着西装的司仪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请问是哪家的亲戚？”

我爸报上名字，司仪在名单上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他的笑容淡了许多，指了指最偏僻的一个位置：“三位请坐那里吧。”

那是一张备用的小桌子，紧挨着消防通道，和主桌区域隔了老远，像被流放的孤岛。桌上甚至没有摆放鲜花和精致的餐具。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我妈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算了，坐哪都一样。”

我扶着他们坐下，心里一片冰冷。

婚礼开始了。我大伯姜海满面红光地走上台，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回荡在整个大厅。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莉莉的婚礼！”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很多人都说我老姜运气好，拆迁分了点小钱。我今天就明说了，八百万，不多，就是给我女儿的零花钱！她今天的婚纱，八十八万！这身首饰，一百二十万！婚车车队，租一天就三十多万！”

台下响起一片刻意的惊呼和奉承。

姜海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大手一挥：“今天大家吃好喝好，红包都免了！我老姜，不差这点！”

我看着他在台上唾沫横飞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很快，新娘姜莉莉穿着那身缀满钻石的婚纱，挽着新郎的手，满脸傲气地开始全场敬酒。

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故意在我们这桌旁边停下，大声对她身边的朋友说：“哎，你们看，我那些穷亲戚也来了。”

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捂着嘴笑起来。

姜莉莉走到我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挑衅：“堂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哥快死了？今天来，随了多少礼金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我爸的身体在发抖，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那红包因为被他攥得太久，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莉莉，恭喜你。这是……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红包很薄，里面是我妈坚持要包的两百块钱。她说，礼数不能废。

姜莉莉甚至没用正眼看，她伸出两根涂着亮闪闪指甲油的手指，嫌弃地夹起那个红包，像是夹着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转身，对着旁边一条正在啃骨头的宠物狗吹了声口哨。

“旺财，接着！”

她手一扬，那个装着我爸妈尊严的两百块红包，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扔到了狗的嘴边。

那条狗嗅了嗅，一口咬住，撕了个粉碎。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妈的脸瞬间白了，我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了起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我看着姜莉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没有发怒，也没有争吵。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医生打来的电话。

我走到角落接通。

“小姜，”赵医生声音沉稳，“你在XX酒店参加婚宴对吧？”

“是的，赵老师。您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赵医生说，“我跟你说个事，卫生系统的张局长今天也在那个婚宴上，是他儿子的朋友结婚。你找机会跟他打个招呼，就说是我学生，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心里一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宴会厅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