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计不成，张莉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朋友圈的舆论战她没占到便宜，便开始了更直接的攻击方式——电话轰炸。

她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亲戚，轮番给我打电话。

最先打来的是我的大姑姐，周宇航的姑姑。

她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喙的腔调。

“晚秋，你怎么回事？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姑娘玩离家出走？宇航和莉莉都快急死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一个当妈的，当奶奶的，要有当长辈的样子！家里一堆事等着你，你倒好，自己跑出去享福了！像话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我的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姑姑，我的事，不用您操心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接着，是我那远房的表嫂，她的声音谄媚又虚伪。

“哎哟，我说晚秋妹子，你这是在哪发财呢？莉莉那孩子多好啊，又孝顺又能干，你可别不知足，伤了孩子的心啊。”

我回了她一句：“我知足得很。”

挂断，拉黑。

三姑六婆，七大姨八大婶，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

她们的指责，她们的劝说，她们的道德评判，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起初，我还耐着性子应付几句。

到后来，我彻底烦了。

我的手机不停地响，陌生的，熟悉的，各种号码。

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犯了众怒的罪人，正在接受所有人的公开审判。

陈静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跟这帮人废什么话！她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气得在屋里踱步。

“晚秋，你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你得把事情说清楚，一次性解决，不然她们能烦死你。”

我也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打开了那个被我屏蔽的家族群。

里面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刷屏，全都是在讨论我“不懂事”的。

张莉还在里面时不时地冒个泡，说两句“妈可能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我们做小辈的应该理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再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我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克制而冷静。

我写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

我从十年前我如何卖掉自己的房子，把钱给他们买房开始写起。

我写到我如何住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储物间里。

我写到我每天五点起床，为他们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我写到我为了省钱，给自己买的衣服从没超过一百块，却给孙子孙女买几百块的玩具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写到我生病时，张莉那句冰冷的质问。

最后，我附上了那张“阖家团圆”的朋友圈截图，还有这些年我给他们转账补贴家用的银行记录截图。

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日期和金额。

在文字的最后，我写道：

“我林晚秋，自问对这个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把我能给的，全都给了你们。我的前半生，为丈夫，为儿子，为孙子而活。从今天起，我的后半生，只想为自己活一次。我不是在闹脾气，我只是累了，想歇歇了。以后，你们的生活，我不再参与。我的生活，也请你们不要再打扰。”

写完，我检查了一遍，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整段文字和图片，清晰地出现在了群聊界面。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

我看着屏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我按下了右上角的按钮，选择了“删除并退出”。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