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祀后便是宫宴。我与父皇一同前往乾清宫。刚走入席间，便听见几人议论。“这宋晚栀也真是好命，当初公主追镇北王追得那样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以为沈子祈会迎娶公主，没想到他丝毫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里，转身就要娶宋晚栀。”“那沈子祈和宋晚栀是青梅竹马，十年前就约定了会回来娶她，情比金坚着呢。”沈子祈和宋晚栀竟然从小就认识？甚至在十年前、他们就有了婚约？我脑中空白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子祈突然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朝父皇跪下。“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我看过去，无端有种不安。父皇道：“你说。”沈子祈冰冷的声音沉稳又缓慢地在殿中响起。“臣恳请陛下，在臣大婚前一日，将公主送至广华寺。”瞬间，众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我身上。沈子祈虽然没明说，但他的意思很明白，是怕我破坏他和宋晚栀的大婚。可他不知道，那日就是我要去和亲的日子。父皇皱起眉，有些神色不虞。“朕有一事正要宣布，下月初八，朕的公主嫣如……”“父皇。”我上前跪了下去，打断了父皇的声音，拱手行礼：“儿臣愿去寺庙，为家国百姓祈福。”沈行白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这三年来，我追逐沈子祈闹得轰轰烈烈，让皇室蒙羞。这次，我想安安静静的走。和亲的事，也就没必要大张旗鼓了。父皇读懂了我的意思，点点头允诺了。我拜喻后回到母后身边，就被已经知晓和亲一事的母后心疼抱在怀中。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沈子祈一眼。宫宴结束后，我回到寝殿。瑾心替我更完衣后，我就让她退下了。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内。因为幼时便去了广华寺，宫中我的东西并不多，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侍卫刚从广华寺搬回来的东西。我一箱箱东西打开，看看能够带走什么。毕竟这一去，大概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书简、衣物、首饰……最后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卷卷纸轴。那是沈子祈给我画的画。我幼时瘦弱，每当有一点变化，或是长胖了些，或是脸色红润了些，他都会画下来，说是让我留着以后看看。从八岁到十五岁，我的七年都被沈子祈看在眼里，描绘在画里。最后一幅画，是沈子祈在我十五岁及笄当日所作。我穿着他找绣娘定制的衣裙，带着他找工匠打造的独一无二的首饰，笑容灿烂。他对我那样好，仿佛将我当作掌上珍宝。我怎么能不心动？我有些失神地看着，半晌，我叫来瑾心，让她把这些画都拿到院子里烧了。瑾心满脸心疼：“公主，您就算放下了心中执念，也没必要将这些画烧了呀。”“这画上画的可都是您，您还要长命百岁，烧画不吉利的。”可我还是执拗地叫人来把箱子抬了出去。夜色寂凉。我深吸了口气，肺腑中都给凉透了。“点火吧。”侍卫点燃了火折子丢进去，火焰很快就烧了起来，一点点吞噬了画上的我。看着它们化为灰烬，那在我心中难以割舍的十年，似乎也变得模糊了起来。突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景嫣如，你在做什么？”我还没回头，沈子祈已经走近。他看见火堆里飘出来一小片被烧得焦黄的纸，隐约可见画中的轮廓，瞳孔紧缩，下意识伸手想要抢救最后一幅画。可终究还是晚了。灰烬从他手心中飘走，他红了眼睛看向我。“为什么要把画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