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空无一人。

我走进浴室，冲了好久的热水澡才缓过劲。

水气氤氲中，我照着镜子，轻轻抚摸小腹。

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

可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疼。

我强行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出来，洗完澡，给冻伤的四肢上药，拆了结婚照，清出所有承载着美好回忆的物件。

扔一个，心颤一下。

要离开的决心又多几分。

正因为见过张铭川爱我的样子，他的变化，才像矛像刀，把人从外到内扎了个透，血汩汩往外冒。

偏偏他看不到。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

我订好早晨的机票，把离婚协议和流产证明一起摆在茶几上，他回来，就能看见。

“咔哒——”

门锁转动。

醉醺醺的人砸进玄关。

我就这么坐着，没管，任由张铭川摔了好几下。

他踉跄着朝我走来。

“方妍……就是你太没安全感了，你懂吗？我需要空间，我要喘口气……”

“算了，我刚刚把蒋薇薇开除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方妍，你就原谅我呗……”

他挨着我坐下。

“不离婚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你这么爱我，怎么会舍得离开……”

“方妍，我们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的……”

张铭川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好久，才找出一个视频。

太久远了。

画质不行，声音也没了。

只能看见两张青涩的脸紧挨，又说又笑。

我跟他有随手记录的习惯。

每天都拍。

不知何时开始，他忙了，记录就断了，以往拍的视频也在换了好几次手机后，慢慢找不着了。

这段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模糊。

连带着张铭川对我的爱，我也记不清了。

“先睡觉吧。”我说。

张铭川拉着我倒进沙发。

他的手跟铁箍似的，环在我腰间，怎么都扯不开。

“方妍……我怀里暖和，你就呆在这里……”

“兼职给我结工资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羽绒服，再吃顿好的，剩的钱都拿给你存起来……”

“我一定好好赚钱，我要娶你……方妍，我爱你……”

这一晚，他梦呓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静静听着。

最后，跟这份有始无终的爱做告别。

天际泛起鱼肚白。

我掰开张铭川的手时，他醒了，睡眼惺忪地问我：“你去干什么？”

“上厕所。”

“那你一会儿叫我。”他重新闭上眼，“我给你做早餐。”

“行。”

呼出的热气飘了很远，被风骤然吹散，不见踪影。

哈市的早晨真冷啊。

我不喜欢。

我要去找我的岭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