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奕比程宇聪明的多。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于是，他换了个路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没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扮演小白花，而是换上了管家准备的新衣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主动和家里的佣人搭话，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小姑娘。

递一杯水，说一句“辛苦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这对那些刚进豪门工作，还有些不适应的年轻女孩来说，相当管用。

没过两天，严伯就在我喝下午茶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边。

“少爷，”他声音很低，

“宋先生今天早上问小雅，您是不是从小就不在先生和夫人身边长大。”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没抬头。

“小雅怎么说？”

“她说不清楚，她是上个月才来的。”严伯答道，

“但是宋先生又提了一句，说外面都在传，您其实和江家、林家都没有血缘关系。”

我笑了。

“让他说。”

“把小雅调去看管游泳池的清洁，她好像对水过敏。”

严伯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出去了。

除了在佣人身上下功夫，宋奕也开始在江鹤亭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

晚饭，是这个家难得全员到齐的时候。

虽然大多数时候，饭桌上只有翻动报纸和刀叉碰撞的声音。

江鹤亭照例看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

宋奕端着碗，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爸爸，我看到新闻上说，欧洲那边的锂矿价格最近波动很大，是不是因为智利那边的新政策？”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闷头干饭的程宇都抬起了头。

【我去，这个有点东西啊，不像程宇那个草包。】

【开始走商业精英路线了？这剧本我熟！】

【假少爷危！人家真少爷不仅会哭，还会搞事业！】

江鹤亭翻报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算是给了回应。

宋奕受到了鼓舞，继续说：

“我……我以前自己炒股的时候研究过，我觉得这只是短期波动，他们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还没有完全成熟，长期来看，这个价格肯定会回落到一个稳定区间的。”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鹤亭，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父亲，”我开口了，

“关于智利锂矿的风险评估报告，我上周三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我们控股的瑞士矿业公司，已经在政策出台前两天，完成了对上下游产业链的对冲操作。目前来看，这次波动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增持的好机会。”

我顿了顿，看向宋奕，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你说的都对，只是晚了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只是看到了新闻，而我，已经做完了布局。

江鹤亭终于放下了报纸，他先是看了我一眼，

又把目光转向宋奕。

最后冷声说道。

“饭桌上，不要谈你看不懂的东西。”

程宇看看我，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宋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埋头干饭。

宋奕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具，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隔着长长的餐桌，看向我。

那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像一条被踩到了七寸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