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高明和我之间，除了必要的交谈，再无任何交流。

他每天早出晚归，宁可在公司加班，也不愿意早点回家，面对这个像冰窖一样的房子。

亲戚朋友们大概也从高莉和高月的嘴里听说了家里的“闹剧”，开始有人在背后对高明指指点点。

男人的自尊心和虚伪的面子，让他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晚上，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一进门就把钥匙狠狠摔在鞋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然！”

他冲到我面前，眼睛通红，满脸怒气。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啊？装摄像头，发群里，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你现在满意了？”

公公高振华也从房间里走出来，给我扣上了一顶更大的帽子。

“没见过你这么当媳妇的！不贤不孝！心思歹毒！我们高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咆哮和辱骂，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话，在他们投票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伤害我的能力。

我没有跟他们争吵，那只会消耗我所剩无几的精力。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我回到客厅，在他们愤怒的注视下，将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文件，拍在了茶几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早已拟好，只剩下签名的空白。

高明愣住了，他眼里的怒火瞬间被惊愕取代。

“江然……你，你来真的？”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你不是觉得我没人情味，把家搞得乌烟瘴气吗？那正好，我们不当一家人了。我们只讲法律，不讲人情。”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拿出了文件夹里的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账本。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微微卷起。

这是我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开始记录的账本。

我把它重重地放在《离婚协议书》旁边。

“这是我们结婚八年，我花在这个家里的每一笔钱。”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们的心上。

我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上面清晰的字迹。

“结婚第二年，高明，你换工作，说要买辆车撑场面，首付款差十万。我把我工作攒的钱拿了出来，这是转账记录。”

我将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结婚第四年，你弟弟，也就是小叔子高阳，考上大学，公公婆婆说家里周转不开，让我这个当嫂子的‘赞助’一下。我给了三万，这是取款凭条和我交给婆婆时，让她签的收据。”

我又推过去一张泛黄的收据。

“结婚第五年，我们换了现在这套房子。房子的首付，是卖了我的婚前房产付的。”

“后期的装修款，二十五万，全是我用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支付的。”

“这里有卖房合同，还有所有装修材料、家电的购买发票，抬头全都是我的名字。”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念。

每一笔支出，都记录着日期、金额、用途。

每一笔大额款项后面，都附着相应的证据——转账记录、发票、收据，甚至是我和高明当时的聊天记录截图。

高明和公公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煞白。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在他们眼中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女人，竟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如此冷静、清晰地记录下了每一笔付出。

我合上账本，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抬眼，直视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高明。

“离婚可以。我们来算算账。”

“第一，这套房子，虽然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和装修的大头，都是我的婚前财产转化而来。根据婚姻法，这部分属于我个人。剩余的贷款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平分。”

“第二，账本上记录的，我为这个家垫付的、非夫妻共同生活开销的款项，比如你买车的首付、你弟弟的学费，合计十三万元。这不属于赠与，属于你向我的个人借款，请一并归还。”

“第三，结婚八年，我没有工作，但全职操持家务，抚育孩子，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面打拼事业。根据民法典，我可以要求离婚经济补偿。”

我看着他们惨白的脸，抛出了最后的选择题。

“或者，我们不离婚，继续‘尽孝’。”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从今天起，我的身份是高级私人护工，时薪三百，”

“节假日三倍工资，法定工作时长八小时，超出部分算加班。”

“请先预付第一个月的薪水，三万六千元，打到我卡上。”

否则，我明天就带上这些东西，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整个客厅死一般地寂静。

高振华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明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我。

掀翻牌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当他们把我逼到绝路，我才发现，我身后不是悬崖，而是我用八年隐忍和付出的血泪，为自己铸就的军火库。

现在，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