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饭局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何秀梅和顾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们点的昂贵牛排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时间都在低头喝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难堪。

我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欣赏着我弟这场精彩的、堪称降维打击的个人秀。

正当气氛尴尬到快要凝固时，江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按下了免提键。

“喂，李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急切又带着几分八卦的声音，音量大得我们这一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屿！你在忙吗？卧槽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猜我今天下午在妇科门诊接了个什么病人？”

江屿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长得还挺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结果一来就哭哭啼啼，说自己下面不舒服，让我给她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营造悬念。

“结果你猜怎么着？HPV高危阳性，感染了好几种亚型！”

“宫颈都有点烂了！我跟她说得做个活检，她当场就崩溃了，说自己还没结婚呢。”

“我心说你这生活作风，结不结得了婚都难说。”

我清晰地看到，对面的顾莉，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握着水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

滴在了她那条宝蓝色的丝绒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何秀梅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皱着眉，觉得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听这种污糟事儿，有点倒胃口。

而电话那头的“李哥”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他的“爆料”。

“这女孩还想瞒着，说自己就谈过一个男朋友。”

“结果我一看她的电子病历，好家伙！”

“两年前就在咱们医院的妇产科做过流产手术，病历上清清楚楚写着是宫外孕，”

“当时还挺危险，抢救了一下，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你说现在的年轻女孩，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

“为了傍大款，跟了好几个有钱的老男人，结果染了一身病，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宫外孕……”

“流产手术……”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颗颗炸弹，在何秀梅的耳边炸开。

她难以置信地猛然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女儿，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莉莉……他……他说的那个……”

“哇——！”

顾莉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她猛地将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哭嚎，响彻了整个餐厅。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胡说！你们都在胡说！！”

她像疯了一样，捂着耳朵尖叫，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精心画的烟熏妆晕开，像个可笑的熊猫。

周围的客人全都看了过来，对着我们这一桌指指点点。

江屿在这时，不慌不忙地挂掉了电话。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顾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心。

“莉莉，你怎么了？别激动啊。我同事说的是他的病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句“关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莉的激烈反应，已经向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她那震惊到呆若木鸡的母亲，说明了一切。

没错。

顾莉之前确实有过一段混乱的过去，为了钱，她跟过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已婚男人。

她也确实因为宫外孕做过手术，这件事她瞒着所有人。

而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她藏在床垫下的住院病历。

当时我只觉得震惊和恶心，但并没有声张。

直到这次，她们把主意打到我弟身上，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屿。

我原以为江屿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揭穿她，没想到他设计了这么一出“鸿门宴”。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何秀梅看着自己女儿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又听到周围人不堪入耳的议论，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女儿只是爱慕虚荣、好吃懒做，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个金龟婿。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想要送给我弟当“礼物”的宝贝女儿，竟然有这么不堪的过去！

她的“金龟婿”美梦，碎得比地上那只玻璃杯还彻底。

江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轻轻压在桌上的账单夹下。

“姐，我们走。”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平静如水。

“这顿饭，我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何秀梅，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毕竟，不能让某些想傍大？款的人，最后还要她们自己掏钱。”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腕，在众人瞩目的焦点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身败名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