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饭是在老街的一家苍蝇馆子吃的。

烤串，啤酒，花生米。

环境嘈杂，烟火气十足。

邢野脱了皮夹克，只穿件背心，坐在那儿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莫名的和谐。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我在说，他在听。

喝了两瓶啤酒，他的话匣子才稍微打开了一点。

“你是怎么想起来开旗袍店？”

他手里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

“喜欢呗。”

我剥着花生，“小时候看电影，觉得穿旗袍的女人特美。后来学了设计，就想自己做。”

“挺好。”

他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口酒。

“那你呢？为什么开修车铺？”

我反问。

他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暗。

“我只会修车。”

“瞎说。”

我指了指他的手，“我看你画图画得挺溜，不像没文化的。”

他笑笑，有点自嘲。

“只是以前在车队待过。”

“赛车队？”

我眼睛亮了。

“嗯。”

“那怎么不干了？”

他不说话。

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刚要点，看了我一眼，又放下了。

“抽吧，我不介意。”

我说。

他这才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我……出了点事。”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很轻。

我心里一紧。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故事。

“被人坑了？”

我试探着问。

邢野透过烟雾看着我，眼神深邃。

“差不多吧。”

“把命交给别人，最后发现是个笑话。”

他掐灭了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

“所以现在，我只跟车打交道。”

“车虽然不会说话，却也不会背叛你。”

那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

他的手背冰凉。

邢野僵了一下，但是没躲。

“人也不全是坏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至少，我不会坑你。”

邢野和我对视，目光灼灼。

许久，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有点疼。

但我没说话，只是和他紧紧握着。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坐电梯。

而是一层一层地爬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们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到了七楼，我家门口。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到了。”

邢野站在台阶下，仰头看我。

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宋婉。”

“嗯？”

“……以后离我远点。”

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刚才在饭馆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这人命太硬，克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跟我走得近的，都没好下场。”

说完，他松开一直抓着我的手，转身就要上楼。

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一阵一阵的？

“邢野！”

我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我不信命。”

我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

“我只信我自己。”

“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把你那破修车铺拆了。”

邢野肩膀抖动了一下。

似乎是笑了。

“行。”

他丢下一个字，大步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