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心可是很麻烦的东西。

可惜真金白银是好东西，周明渡付了一年的钱，我还不想违约，还是等到年末，体面退场吧。

几天后，裴时序来了一通电话。

言简意赅，让我陪他出席一个商业晚宴。

我对着镜子开始捯饬自己。

裴时序的喜好我门清——素净，典雅，尽量向他那位白月光靠拢。

他最初找上我时，没少嫌弃我。

「东施效颦」、「没有她半点贵气」、「举止粗俗」。

那时候我就在想，既然这么看不上，何必勉强自己天天对着这张「赝品」脸？

后来我悟了。

男人嘛，尤其是裴时序这种自诩深情的，光自己怀念怎么够？

他需要一个人形立牌，一个活生生的「证据」，向全世界宣告他裴大总裁有多么长情，多么念念不忘。

把我带在身边，就是在无声地诉说：看，我如此爱她，连找个替身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深情的自我感动，真是莫名其妙。

不对不对，怎么能在背后蛐蛐金主呢。

我打起精神，晚宴上，尽职地扮演着安静的花瓶。

裴时序一如既往地冷淡，不怎么主动社交，倒是挺爱看我吃东西。

每次侍者端着点心经过，他眼神都会示意我去拿。

可能在他这种从小享受着精致生活的人看来，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面对美食时那种下意识的、不加掩饰的喜欢，格外下饭吧，像看什么有趣的现场吃播。

当他被一个合作方叫走寒暄时，我就知道，属于替身的固定戏码又要上演了。

一个穿着当季高定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容亿？」她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名字土人更土，但还真是『容易』啊，爬上裴总的床，轻易地土鸡变凤凰了？」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扮演逆来顺受。

但我在心里默默反驳。

我的名字可是我自己精挑细选改的，容亿人生容易，容亿容易有亿，顺风顺水财神的名字哪里土了？没品的家伙！

以及，我没爬裴总的床，只是把手伸进了他的钱包暖了暖。

我的沉默似乎助长了她的气焰，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快感：「你这个赝品得意不了多久了。听说没有？林小姐年末就回国了。」

她口中的林小姐，就是那位正牌白月光。

「裴总等了这么多年，正主回来了，你这冒牌货也该滚蛋了吧？我等着看你灰溜溜的样子。」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去！年末金融危机！

周明渡那边得停止服务，裴时序这边的饭票也要飞了？

一下子失去两个顶级客户，我的优质就业，我的高薪……

我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的样子，显然取悦了她。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像只斗胜的孔雀般转身离开。

我正盘算着存款，裴时序就回来了。

他神色淡漠，刚才那女人的话，但凡耳不聋，站在他这个距离就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维护，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我。

很好。

这才对嘛。

纯粹的金钱关系，不需要不必要的维护和解释。

他付钱，我扮演，目标明确，账目清晰。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顺又带点不易察觉的失落的模样，安静地站回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