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仿佛我的钱，天生就该为他和他女儿的幸福生活买单。

我的房子，天生就该成为他遮风避雨的港湾。

而我这个人，天生就该是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阵阵地抽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当了三十年的老师，教书育人，自认看人有几分眼力。

可今天，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徹尾的傻瓜。

我竟然会觉得这个男人忠厚老实，适合共度余生。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老李，我也有个儿子。”

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工作也很辛苦，前两年刚换了车，每个月也有车贷要还。”

“是不是，我也应该把我的退休金拿去帮衬他？”

我倒想看看，他那套“伟大亲情”的逻辑，能不能用在我的孩子身上。

话音刚落，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刚还春风和煦的脸，立刻阴沉下来，像六月的天。

“那怎么能一样呢？”

他拔高了声调，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你儿子是儿子，我女儿是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没人疼，我不疼谁疼？”

“你儿子有媳妇管！你一个当妈的，掺和人家小两口的事干什么？不像话！”

这番双重标准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他的女儿是宝，别人的儿子就是草。

他的付出是天经地义，我的付出也是天经地义。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胸口那股翻腾的怒气，此刻全都化作了刺骨的冰寒。

我觉得头一阵阵发晕，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不好意思，老李。”

我拿起我的包，站了起来。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晕得厉害，得先回去了。”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

我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

我需要一点新鲜空气，来吹散这几乎让我窒息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