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哭喊着彭斯年的名字，吵醒了整个住院部，却找不到彭斯年。

明明入睡前他还在，明明他答应了我不会离开的……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疯了般拨打彭斯年的电话。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嘟嘟——”

回应我的，是长久无人接听。

最后，我没等来彭斯年，却等来医生推出了手术室的门。

沉痛和我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脑袋一空，脸上的肌肉无法表达我的情绪。

护士搀扶着我，进手术室和小屿去做了最后的道别。

他吐的血几乎染红床单，刺眼的红凌迟着我身体每一寸。

我紧紧抓着小屿的手，想让他留下来，张嘴却只发出悲恸的哀鸣。

小屿临终的遗言，却还在为我着想。

“妈妈，书上说把亲人的骨灰撒到海里，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这样你就可以许愿让爸爸不要不理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再也没了呼吸。

我的小屿停留在五岁，永远长不大了。

而我，也不再有未来。

……

我扔掉了包里所有的抑郁药，一个人处理了小屿的后事。

抱着骨灰盒，面无表情回家收拾小屿的遗物。

推开门，我就看到了彭斯年。

他正温柔笑着和宋溪的孩子做游戏，而他的手机，就放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几人，那个孩子看见了我手中的骨灰盒，吓得大哭。

彭斯年顿时黑了脸，大步走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晗玥！你闹够了没有？”

我被拽地一个踉跄，紧紧抱着怀中的骨灰盒，麻木看向彭斯年。

“我又闹什么了？”

他却将一张检查单丢到我的面前，声音冰冷。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离开医院，但是你欺骗我在先。”

我低头，看着那张检查单。

上面显示我的前男友和小屿的骨髓匹配度，百分之百。

我面无表情看着，没做任何解释。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彭斯年也不会信。

彭斯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骗我说只有我可以救那个私生子，其实是你舍不得让孩子的亲生父亲捐骨髓受罪。”

“逼我这个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人捐献，你对你前男友可真爱。”

他说着，又冷睨我怀中的骨灰盒。

“现在你还抱个假骨灰盒来骗我，难道我不捐骨髓，你也舍不得让你真爱捐？”

“你不是说你可以为你儿子做任何事，现在怎么还诅咒他死？”

这话恶毒又扎心。

我却没有反驳一句，眼底是麻木的死寂。

彭斯年见状怔了一瞬，以前他只要说小屿一句坏话，我就会失控。

宋溪在这时开口：“晗玥姐，你现在不说话是不是没话说了吗？”

“也幸好我前几天撞见了你前男友，他喝多了炫耀你多么心疼他，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算计！”

“你爱你前男友，所以就能逼斯年吗？难道斯年的身体就不重要了？”

宋溪又拿出一个抑郁药的药瓶：“甚至为了逼斯年，你还故意装病！”

说着，她打开药瓶，倒出来的药片却是维生素。

“这是我刚刚收拾你屋子找到的……”

彭斯年眼底的心软在这一刻散的一干二净，攥着我的手更用力。

“林晗玥……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他声音沉怒，我缓缓扫过面前两人的脸，一把挣脱了彭斯年的手。

依旧没有解释，只平静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彭斯年没想到我是这样的态度，额上青筋直跳。

我径直绕开他，上楼。

再次下楼时，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整理出一个行李箱。

彭斯年沉了脸：“林晗玥，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子上，只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

彭斯年的眸色骤然黑沉了下来。

“林晗玥，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想我认可你儿子！”

我脚步一顿，而后头也不回离开。

小屿活着的时候，彭斯年不认可他。

现在小屿死了，彭斯年认不认可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抱着小屿的骨灰盒，去了一片无人海。

在海边，我把小屿的东西从行李箱拿出来，一点点烧了。

烧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在海面撒下光鳞，也很美。

我站起身，抱着骨灰盒一步步朝着翻涌的海浪走去。

“小屿，妈妈答应过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妈妈马上就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