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渐深，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七。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门开了，陈浩回来了。

“老婆，怎么不开灯？”

他按下开关，温暖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也照亮了我毫无表情的脸。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换了鞋，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想揽住我的肩膀。

我身体下意识地一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还在想车的事情吗？”

他柔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我妈那通电话，我一定会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再次迷惑。

但现在，我只觉得胃里翻腾。

他眼里的每一分关切，都像是经过精准计算的表演。

他不是演员，他是个刽子手，正准备一刀刀割下我的血肉。

“想好了。”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顺从的微笑。

“就按你说的办吧。车卖了，换一辆宝马，写你哥的名字。”

陈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抑制不住的喜悦从眼底深处迸发出来，几乎要冲破他伪装的深情面具。

“真的吗？老婆，你真的想通了？”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

我忍着疼，点点头，语气更加温顺。

“嗯。你是我的丈夫，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卖车的钱，也都交给你来管。你说怎么换就怎么换，我相信你。”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力催化剂。

陈浩脸上的喜悦彻底失控，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得意。

他以为我没有看到他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但他忘了，茶几光亮的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真实的表情。

“老婆，你对我太好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我狠狠亲了一口。

那带着烟草味的嘴唇碰到我的脸颊，我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我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那我……现在就给我哥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像是生怕我反悔，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转身走向阳台。

我没有动，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耳朵却竖了起来。

阳台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并不好，他刻意压低却依旧兴奋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进我的耳朵。

“喂！哥！搞定了！”

“对！她答应了！痛快得很！”

“卖车的钱也全都归我管！哈哈！我就说吧，这种城里长大的独生女，没吃过苦，哄几句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妈那边你也说一声，让她放心，她儿子有本事着呢！”

“宝马？那必须的！看好了就去提！剩下的钱？……呵，当然是咱们家的了！”

血肉模糊。

我曾经以为最甜蜜的情话，原来都是包裹着贪婪算计的毒药。

那个在我面前自卑委屈的男人，在家人面前，却是这样一副轻蔑、炫耀的丑陋嘴脸。

“城里长大的独生女”、“哄几句”，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和鄙夷。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涉世未深、可以随意拿捏的傻瓜。

我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没有眼泪，没有嘶吼。

心里的那片海，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海啸之后，诡异地平静下来，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死寂。

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也彻底硬了。

我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信息。

“妈，我答应他了。”

隔了几秒，又发过去一条。

“我要将计就计。我要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