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傅时津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手指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慢慢的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医院诊断书，还有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支票。

而在他们的背面，写着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傅时津，这一次，我把钱还给你了。】

【这一次，能不能换你不恨我？】

傅时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我还记得，这张支票，是当年他父亲为了羞辱我扔在我脸上的。

五百万，买我离开傅时津。

买我永远和他断绝关系，死生不复相见。

所有人都以为我有一笔钱去迎接美好的日子了。

包括傅时津他自己，

但没人知道，那天的我在暴雨里淋了整整一夜。

最后我把那张支票撕得粉碎。

后来阿兹海默症病发，在记忆彻底消失之前，我又像个疯子一样把这些碎片拼凑好。

我从来不觉得能用它去买什么。

我只是怕有一天忘记傅时津的时候，能看到这张支票想起来他。

想起原来我也曾为了爱一个人，放弃过五百万。

傅时津的手死死的捏着那张脆弱的纸片。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颤的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走？！”

“既然没拿钱，为什么要那么狠心的抛弃我？”

他猛的抬头看向床上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应他的我。

“温书月，你说话啊！”

“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跪到床边，用双手捧起我冰冷的脸。

这一次他不再是用力拉扯，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书月，别睡了。”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为了钱。”

“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

“你不是让念念来找我修你吗？我修！我现在就修！”

傅时津语无伦次的喊着。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但他的手颤的太厉害了。

屏幕上的数字怎么按都是错的。

最后手机啪的掉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崩溃。

我突然想笑。

傅时津，你现在哭了？

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啊。

第一年我去找你，就是想在忘记你之前再看你一眼。

你把我推出来，说我是为了钱不要脸。

第二年，我在你公司楼下失禁，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是你让保安把我推走，让众人看我的笑话。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

你知道这五百万的故事了，你知道我病了。

现在你要开始修复了吗？

傅时津，迟来的深情真的比草都贱啊。

“坏掉了…”

旁边的念念突然开口道。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看着面前的男人：“叔叔，你修不好妈妈了对吗？”

傅时津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缩小版的自己。

念念没有再哭了。

她只是失望的把妈妈饲养手册从傅时津手中拿回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擦掉了上面的泪水。

“妈妈说的。”

“如果是普通故障，拍一拍就好了。”

“如果是死机了，傅叔叔能修好的。”

“但如果傅叔叔也哭了…”

念念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那就说明，妈妈真的报废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进了傅时津的心脏。

“不…没有报废！”

傅时津嘶吼着一把抱住念念，又伸手去够床上的我。

他试图把我们母女俩都圈进他的怀里。

“没死…你没死！”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工程师，没有我修不好的东西！”

“念念不怕，爸爸现在就带妈妈去医院，爸爸一定能修好她！”

爸爸。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陌生。

念念愣住了。

她呆呆的被傅时津抱在怀里：“爸爸？”

她眨巴着大眼睛打量他：“可是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造星星呢。”

“妈妈还说，只有等到她彻底不动了，爸爸才会回来。”

傅时津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念念的脸上，然后又混着她脸上的泥水一起流下来。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是爸爸来晚了。”

“爸爸是个混蛋。”

他扑腾一下跪在我的尸体前，哭的泪流满面。

这一刻，他好像终于接受了我的死亡。

但我没有感觉到一丝欣慰。

只觉得无比讽刺。

活着的时候，你不肯信我。

现在我死了，你倒成了好爸爸，好丈夫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