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会当天，我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

下午一点，公司楼下，一辆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车龄的破旧大巴停在那里。

车身上印着“XX旅游”的字样，漆都掉了一半。

同事们脸上的兴奋表情，在看到这辆车时，明显僵硬了一下。

“呃……这就是接我们的大巴？”

“看起来……好有年代感啊。”

林楚楚有些尴尬地解释：“特殊时期，好的大巴都被预订光了！这辆车虽然旧了点，但性能没问题的！司机师傅是老司机了！”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叼着烟，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张伟“快点上车，别耽误时间”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车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座椅的套子又脏又破，有的地方还露出了黄色的海绵。

大巴车启动，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轰鸣，然后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车程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大巴在市区里绕了半天，又开上了颠簸的郊区小路。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干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坟包。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没人说话了。

有人开始晕车，呕吐袋一个接一个地传了过去。

我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心情却异常平静。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巴终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机师傅一脚刹车，不耐烦地吼道：“到了！都下车！”

我们下了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口的石狮子都裂了一只。

大门上，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写着“山水农家乐”，其中“水”字已经掉了一半。

大门正上方，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黑色的底，白色的字，是用毛笔写的。

“继往开来，共创辉煌”。

那字体，那配色，配上周围枯黄的荒草和呼啸的北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办白事。

“这……这是我们年会的地方？”一个女同事的声音都在发抖。

“照片上不是这样的啊……”

“天啊，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林楚楚的脸色也白了。

她强装镇定地解释：“咳咳，大家别怕，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原生态复古风！里面别有洞天！”

她率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桌椅和一口空荡荡的大水缸。

所谓的“宴会厅”，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大棚子。

里面稀稀拉拉摆着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圆桌，桌布上满是油污。

最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舞台，背景布上同样是“继往开来”那八个大字，旁边还用红纸贴了两个囍字，只不过已经褪色发白，看起来更加诡异。

张伟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楚楚，压着火气问：“林楚楚，这就是你说的风风光光？”

林楚楚快要哭了。

“张总，我……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啊！老板说这里刚重新装修过……”

“装修？我看是刚拆迁过吧！”一个男同事忍不住吐槽。

“行了！都别吵了！”张伟暴躁地打断了我们，“既来之则安之！先吃饭！吃完饭赶紧滚回市区！”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