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A制生活的第一天，从张伟的一张Excel表格开始。

一大早，我还在厨房熬粥，他就拿着个iPad坐到了餐桌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婉晴，你过来一下。”他喊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把粥盛好，端到桌上，看了一眼他的iPad。

屏幕上是一个制作精美的表格，标题是“张林家庭AA制财务明细表”，下面分门别类，列着“固定支出”、“浮动支出”、“预估开销”等项目。

“这是我连夜做出来的，你看一下。”张伟把iPad推到我面前，“物业费一个月300，水电煤气上个月是420，网费一年1200，平均到每个月是100。这些是固定支出，总共820，一人一半，就是410。这个钱，你每个月一号准时转给我。”

他顿了顿，指着另一栏：“还有买菜吃饭的钱，这个是浮动支出。我的建议是，我们每人每个月先拿出1500块钱，放到一个公共账户里，专门用来吃饭。多退少补。”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夸奖：“怎么样？我做得够清楚，够公平吧？”

我看着那张表格，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把每一笔开销都算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有算一样东西——我的劳动。

我买菜、做饭、洗衣、打扫……这些家务活，在他眼里，是理所应当，是免费的。

“可以。”我点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我的顺从再次让张伟感到了意外，他准备好的一大套“公平公正”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但我没有。我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你想得很周到。不过，用公共账户太麻烦了，转来转去的。不如这样吧，买菜的钱，我们轮流出，一人一周，这样更简单。”

“轮流？”张伟皱了皱眉。

“对啊，这周我买，下周你买。买多买少，都是自己的事，也省得为了几块钱的菜价吵架。”我慢悠悠地喝着粥，“这周轮我，我先去买。”

说完，我放下碗，拿起挂在门口的环保袋就准备出门。

张伟愣住了：“哎，你等等，我的早饭……”

我回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们的AA协议里，可没包括我要免费为你做饭。我熬的粥，是我自己的份。你的那份，要么你自己做，要么……你可以跟我买。”

我伸出一根手指：“一碗白粥，友情价，五块钱。要吗？”

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婉晴！你……“他气得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一碗粥你跟我收钱？我们是夫妻！“

”从你提出AA制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首先是‘财务合伙人’，其次才是夫妻。“我平静地看着他，”张伟，这是你选的。你不是说，女人要独立吗？我现在就在学着独立核算我的劳动价值。“

说完，我不再理他，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但我充耳不闻。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过去三十年，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这个家，围着张伟和儿子转。买菜要考虑他的口味，做饭要算着他下班的时间。我的世界，只有灶台和家庭。

现在，真好。

我只用考虑我自己的口味。

我买了我爱吃的海鲈鱼，买了新鲜的甜虾，还买了一小把平时张伟嫌弃有”怪味“的茴香。

拎着满满一袋子我爱吃的菜回家时，张伟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餐桌上，我那碗喝了一半的粥还放在那里，他显然是赌气没吃早饭。

看到我回来，他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我也不理他，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

中午，我给自己清蒸了一条鲈鱼，白灼了一盘甜虾，又用茴香炒了两个鸡蛋。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

我盛了一碗米饭，坐下来，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张伟在客厅看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往餐厅瞟。鱼的鲜味，虾的甜味，还有茴香独特的香气，一阵阵飘过去，馋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他早上没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走到餐厅门口，拉长着脸问：”林婉晴，你就做你一个人的饭？“

我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鲜美的鱼肉，含糊不清地说：”对啊，AA制，各吃各的。厨房你可以用，锅碗瓢盆我们一人一半时间。上午归我，下午归你，很公平。“

”你！“张伟气得说不出话。

他以为的AA制，是他继续享受着我的伺候，只需要在金钱上和我划清界限。

他没想到，我会把AA执行得如此彻底。

”冰箱里的菜……“他指着冰箱。

”哦，那是我花钱买的，是我的私人财产。“我提醒他，”你要是想吃，也可以，按市价跟我买。“

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一跺脚，摔门而出。

我猜，他是出去下馆子了。

我一点也不在意，慢悠悠悠地吃完我的午餐，然后把碗筷洗好，放回属于我的那一半橱柜里。

下午，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醒来后，给自己泡了一壶花茶，坐在阳台上看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岁月静好。

傍晚时分，张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的塑料袋，里面是中午吃剩的饭菜。

他看到我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把饭盒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到了晚上，我用中午剩下的鱼和虾，给自己下了一碗海鲜面。张伟则是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热他中午的剩菜。

吃完饭，他把油腻腻的饭盒往水槽里一扔，就回客厅看电视去了，理所当然地等着我去洗。

我吃完我的面，把我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我看都没看水槽里那个属于他的饭盒一眼，直接走出了厨房。

”林婉晴！“张伟在身后怒吼，”你没看见水槽里有碗吗？“

我回过头，微笑着说：”看见了。那是你的碗，按照AA协议，个人物品个人清理。加油哦，独立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