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沙发上那个语出惊人的男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复合？他说……复合？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开，思绪碎片四处飞溅。热搜、声明、火警、情侣酒店、香槟、水床、便签……所有混乱的画面和对话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他此刻平静却石破天惊的提议。

“江总……您……您开玩笑的吧？”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这一定是他新的报复方式！先给我希望，再狠狠踩碎！对，就是这样！

江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悦。“我像在开玩笑？”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因为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我们上了热搜，公司需要出动公关部灭火，你被媒体骚扰，差点崩溃到要辞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条理清晰地陈述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我心上，“这只是开始。林薇薇，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工作，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助理，这种潜在的风险就永远存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所以呢？”我仰头看着他，心脏狂跳，“所以就要用复合来解决问题？这算什么解决方案？掩耳盗铃吗？”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江辰的目光锐利，带着商人的算计和冷静，“如果我们是真的情侣，那么入住情侣酒店是情趣，走廊互动是恩爱，所有所谓的‘证据’都会变成我们关系的佐证，谣言不攻自破。未来，也不会再有人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靠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也并非全无可能吗？”‌‍⁡⁤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搅得心慌意乱。“那……那只是你的错觉！是因为这次出差太混乱了产生的错觉！”我嘴硬地反驳，试图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包裹着我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错觉？”他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我耳际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暧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留着那张便签？为什么看到我靠近会脸红？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我摇摇欲坠的心防上。我被他问得节节败退，眼神闪烁，呼吸急促。

“我……我没有！”

“林薇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紧紧锁住我，不容我逃避，“撇开所有外界因素不谈。只问你一个问题，也问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给我缓冲的时间。

“这几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我的心猛地一缩。

有没有想起过他？

怎么可能没有。

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会想起曾经有人陪着我一起挑灯夜战；在吃到某家熟悉的小店味道时，会想起曾经有人和我一起分享；在受到委屈无人倾诉时，会想起曾经有个怀抱可以暂时依靠……甚至，在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时，心口那细微的、难以忽视的悸动。

那些被刻意压抑、刻意忽略的情绪，在此刻，被他直白的目光和问题，彻底掀开，无所遁形。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紧张和……期待。

他在期待我的答案。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承认的话，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我手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苏晓。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像是一盆冷水，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我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腕，慌乱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我……我接个电话。”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走向阳台，接起了苏晓的电话，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江辰没有阻止我，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仓惶的背影，眼神深邃莫测。

阳台外，夜风微凉。苏晓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嚷嚷：“薇薇！最新消息！那个偷拍者好像被揪出来了！是瑞意广告那个Lisa李搞的鬼！她买通了酒店一个服务员！我就知道是那个贱人！”‌‍⁡⁤

我听着苏晓的话，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满脑子都是江辰刚才那句“我们复合吧”，和他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薇薇？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没事吧？”苏晓察觉到我的沉默，关切地问。

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晓晓……他刚才……跟我提复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老娘就说他对你余情未了！复合！必须复合！这种极品前任回头，错过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苦笑着打断她的兴奋：“可是……他说是为了解决麻烦，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我把江辰那套“风险论”和“解决方案”说给了苏晓听。

苏晓听完，嗤之以鼻：“屁的解决方案！都是借口！男人都是死要面子！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解决方法有一万种，开除你、调离你，哪种不比复合省事？他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种！这分明就是假公济私，借机表白！”

假公济私？借机表白？

我愣住了，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里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是这样吗？

我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