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钟声的预言者

电话里，我弟姜野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背景音嘈杂得仿佛菜市场。

我正戴着耳机，捏着泥稿，给我的毕业设计《涅槃》做最后的修整。

“说人话，天塌了？”我捏掉一小块多余的泥，声音懒洋洋的。

“比天塌了还严重！苏晓晓……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外语系的系花，她……她……”

“她怎么了？怀了你的孩子，找你负责？”我开着玩笑，手上动作不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姜野用一种近乎悲鸣的声音喊道：“她怀了！但她说孩子是你的！”

我手一抖，泥稿的翅和尾巴之间，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姜野，”我放下工具，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皮痒了？拿你姐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姐！她现在就在张导办公室闹！你快来啊！不然我……我们就死定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毁了一角的泥稿，心头火气蹭蹭往上冒。

姜野是我亲弟，同校不同系，小我两届，今年刚大二。

苏晓晓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姜野追了她小半年，人家一直吊着他。

这小子，八成是想搞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结果玩脱了，拉我下水。

我换了身干净的T恤牛仔裤，戴上棒球帽，蹬上马丁靴就往学校赶。

张导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我还没上楼，就听见楼道里人声鼎沸。

等我挤上三楼，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好几个学生举着手机在直播，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C大惊天大瓜！男学长搞大学妹肚子，始乱终弃！”

“直播讨伐校园渣男，还可怜学妹一个公道！”

我皱了皱眉，拨开人群往里挤。

“让让，麻烦让让。”

我的声音一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混杂着鄙夷、愤怒和吃瓜的兴奋。

“就是他！那个光头！”

“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禽兽！”

我懒得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里面的一幕让我瞳孔地震。

苏晓晓，那个我只在姜野手机里见过照片的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长发凌乱，小脸苍白，哭得浑身发抖。

她穿着条白裙子，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确实像怀孕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板着脸训斥着什么，那是我弟的辅导员，张立强，人称张导。

而我那个蠢弟弟姜野，涨红着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见我，姜野像是看见了救星，脱口而出：“姐！”

几乎是同时，跪在地上的苏晓晓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声音凄楚得能拧出水来：“姜澈……你终于来了……”

张导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我，厉声喝道：“你就是姜澈？你好大的胆子！做出这种事还敢躲着不见人？！”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晓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喊声响彻整个楼道：

“老公！你不能不要我啊！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

一声“老公”，石破天惊。

整个楼道瞬间炸了锅。

直播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我，快门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晓晓，又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再看看那个一脸“你罪大恶极”的张导。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我，姜澈，一个生理结构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女人，被另一个女人抱着腿，当着全校的面，喊老公？

还他妈喜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