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去的路上，我很沉默。

王勉看我两眼，将我的手握在手心，说，“今日辛苦了。”

我抽出手，淡淡道，“比不得夫君辛苦。”

王勉看我一眼，没生气，道，“日后，若是你不想回来，便少回来吧。”

他自然看得出来我爹娘偏心，否则我也不会嫁给他。

世人祈愿都求长命百岁，我平白有了两辈子，若让人知道，不知道多羡慕。

但世人没说，人要长命百岁，还要岁岁无忧。

若是像我这般，上一辈子活在一个死人墓，这辈子再来一遍，又有什么意思。

王勉的确爱重我，但这看重爱护都有条件。

他希望我孝顺婆婆，善待他的侍妾，希望我打理内宅，不争不吵不抱怨。

他的母亲，他的官位，他的名声……都在我之上，我只是他需要的安放在内宅的一个体面的石像。

我做够了！

第二天王勉上差，婆母就喊了我过去兴师问罪。

她知道了昨日的回门礼是王勉借钱买的，发了雷霆之怒，骂我为妻不贤，让夫君丢了脸面。

我就不明白了，他们王家自来就穷得四邻八方无人不知，什么时候有脸面了。

不过我这个婆婆是不会在意的，她觉得我嫁了进来，就该上赶着去替她家、她的探花儿子缝缝补补，务必让王家光鲜亮丽，否则，要我何用。

这话是她上辈子说过的原话。

这辈子她本性不改，又说了一遍。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笑吟吟地听了。

她盘腿坐在榻上，指着我道，“你也是大家族的姑娘，连这点道理也不知道？让我来教你？夫为妻纲，你夫君丢了脸面，你又有什么脸？”

我挥挥帕子，不在意地道，“是夫君自己说他去想办法，他嫌弃母亲准备的那一块豆腐不好看，非要重新准备。母亲也说了夫为妻纲，夫君要重买，媳妇也没办法。”

婆婆被我一噎，气道，“你你你……我那是让你自己……”

让我自己什么？她可没脸说出口。

她及时止住话头，被我堵得气短，咕噜喝了口茶，看了我一眼。

我面色不变，装了个无辜。

婆母收敛神色，突然说，“这事就算了，以后再有此类的事，你要记得为夫君分忧。”

我说好。

“你已经嫁进来三天了，我老婆子身体不好，今日你就来侍奉我用饭吧。”

又是这招啊。

一个婆婆想拿捏媳妇可真容易，睡着让捏腿，醒着让端茶，吃饭让布菜，走路让搭手……就这么一小点一小点的，都不用花大力气，就能把人磋磨死。

这招杀人不见血，还能让你求告无门。

你说她刻薄，她说你不孝顺不恭顺，你说得过她去？

上辈子我跟王勉说过，王勉就说我娇气，说娘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媳妇的该多侍奉。

他是看不到我的委屈的。

我跟我娘说，我娘说这都是小事。

“最主要的是抓住夫君的心，生一个孩子。”

孩子？

我被婆婆日日夜夜拴在裤腰上，哪里会有孩子。

我睡在她床前小榻三年，怀不上孩子，她转头就说我三年无子，要为王勉纳妾。

我为此哭了一夜，第二天照样要擦干眼泪没事人一样去给王勉操办。

我做了一辈子的贤惠人，临了得了个好名声。

可这好名声已束缚我一辈子，我背够了。

她既让我伺候，我就乖乖巧巧地伺候。

这一天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阿豆见我辛苦，趁婆婆睡着，忙要给我喝水，我给拒了。

喝水干什么，就得口干舌燥，唇色苍白才好看。

所以等到晚间，下人回禀说少爷回来了的时候。

我将盛汤的碗一松，正巧将一桌子菜砸个稀碎，然后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