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母亲早已急得团团转。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帕子都快绞碎了。
“女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外面怎么都在传,说陆世子要娶的是柳家那个庶女?那你怎么办?”
“你好不容易才和平阳侯世子退了婚,怎么陆怀舟那边反倒变了卦?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为了陆怀舟连侯府的婚事都不要了,你这以后还怎么嫁人?难不成……难不成真要委身做妾?”
我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丫鬟,平静地摇头。
“母亲,您别担心。我不会去做妾。”
前世就是这样。我为陆怀舟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认定我非君不嫁,我被架在舆论的火上烤,除了嫁给他做妾,别无选择。
“你说什么?你没退婚?”
母亲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点点头,从容地为她重新倒上一杯热茶,话里带着几分讥诮。
“他能为了别人将我逼入绝境,我为何不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母亲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从那天起,陆怀舟便开始疯狂地往我府里送东西。
从前朝名家的孤本字画,到京城最难买的玲珑坊的糕点,流水一般地送到我的“听雨轩”。
我的贴身丫鬟绿绮一边叹着气,一边将东西原封不动地命人送回去。
“真可惜了。陆世子心里明明只有小姐您一个,偏偏云贵妃娘娘要从中作梗,真是害人不浅。”
我正拿着金剪修着一盆新得的墨菊,闻言回头,冷声呵斥。
“不许妄议宫中贵人!”
再说了,云贵妃这一次,恐怕还真是做对了。
直到半个月后,宫中举办秋日围猎,我才再次见到陆怀舟。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泛着青黑,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死死地锁着我。
“你为什么不收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肯见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扭头就走,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才走一步,就被他伸手拦住。他垂下头,压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执拗和受伤。
“我知道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阿璃,你别不理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厌烦,强忍着没有发作。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
“沈姐姐——”
一身粉色骑装的柳絮儿欢快地跑到我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崇拜。
“沈姐姐,我听闻您箭术超群,是京中贵女第一人,您能教教我射箭吗?”
我认得她,正是陆怀舟那位被赐婚的柳氏女,柳絮儿。
只是,我有些想笑。
“不会射箭,你来皇家猎场做什么?喂畜生吗?”
柳絮儿被我堵得一噎,她委屈地瞥了陆怀舟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是……是怀舟哥哥非要带我来的。”
陆怀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恼羞成怒地对柳絮儿吼道。
“够了!要学射箭就去找教习师傅,缠着阿璃做什么!”
柳絮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退开了。
等她走远,陆怀舟才拧着眉,用一种极其不满的口吻对我说。
“其实你刚才真不该拒绝她。她在这京中没什么朋友,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她将来一定会感念你的恩情。”
我挑了挑眉,故作不解。
“她是谁?我为什么要她感念我的恩情?”
陆怀舟抚着额头,一副对我不可理喻的无奈模样。
“好了阿璃,别闹了,闹得太过了就没意思了。以后进了门,她是妻,你是妾,你现在稍稍讨好一下未来的主母,对你没坏处。”
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陆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给你做妾了?”
他抿紧了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阿璃?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为了我,拒了云贵妃给平阳侯府的赐婚!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你又怎么跟云贵妃娘娘交代?”
我睁大了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原以为,他只是被柳絮儿的以死相逼冲昏了头脑。
现在才明白,真正头脑不清醒的人,是我。
他从头到尾,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早就跟絮儿说清楚了,我能给她的,只有一个正妻的名分。就算成了婚,我也绝不会碰她一下。我的心完完整整都是你的,她虽然难过,但也接受了。”
“她还向我保证,等你进了门,她绝不会为难你,你生的孩子,也会当做嫡子嫡女来教养。阿璃,能为你考虑的,我全都考虑到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把你的小性子收一收,以大局为重吗?”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许下了无数美好的承诺,可最后,却一次次地拿身份压我,让我为了“大局”步步退让,受尽了委屈和羞辱。
他的心,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偏向了那个“贤良大度”的正妻。
只有我,不仅没了名分,最后也丢了情分。
过往种种的怨恨,在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
我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陆世子,你的大局与我沈清璃没有半分干系!请你自重!”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愤恨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