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但她终究没敢再闹，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苏府前厅。
厅内恢复了安静。
父亲重重坐回椅子上，揉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意秋，你……你受委屈了。”
母亲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眼圈泛红：“我的儿，你昨日怎么不早说？那裴文鹤，竟是如此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心中微暖。
至少这一世，父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爹，娘，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我轻声安抚，“只是经此一事，女儿与裴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早做打算。”
父亲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你放心，爹心里有数。裴文鹤此番行径，实乃小人！我苏家虽非顶级权贵，却也容不得他如此欺辱！他若敢再耍什么花样，我定与他周旋到底！”
正说着，门房又来禀报：“老爷，夫人，小姐，摄政王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府上明日举办赏菊宴，特邀小姐过府一叙。”
摄政王府？荣谨然？
我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在我嫁入裴家后，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确实曾在一些宫宴或场合中，于无人注意时，给过我几次不着痕迹的帮助。
或是解围，或是指点，甚至在我为裴家周转银钱最困难的时候，他名下的一间银楼“恰好”愿意接受我一件极为珍贵的陪嫁首饰，并给出了远超市价的价格。
那时我只以为是巧合，或是他看在苏家或者裴文鹤的面子上。
直到我死后魂魄不散，看到他在我坟前放下的一束新鲜的白菊，听到他对着我的墓碑，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说：“……若你当初嫁的是我，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那一刻，我才恍然惊觉，那些看似偶然的帮助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一份深沉却克制的感情。
重生回来，退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此刻递来帖子，是何用意？
是怜悯？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我接过那张制作精良，带着淡淡松墨香气的帖子，指尖微微收紧。
无论是什么，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我更快、更狠地，将裴文鹤和唐婉踩入泥泞的契机。
“回复摄政王府，明日，苏意秋定准时赴宴。”
摄政王府的赏菊宴，帖子递遍了京中大半权贵。
我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我退婚风波后，首次在京城社交圈亮相。
无数双眼睛会盯着我，揣测、同情、鄙夷、看笑话……各种目光都会接踵而至。
春桃替我挑选衣裳时格外慎重，拿起一件石榴红撒金裙，被我摇头否决。
太过招摇，像是急着证明什么。
又拿起一件湖碧色绣兰草的，我也觉得不妥，过于素净，反倒显得心虚怯懦。
最后，我指了一件藕荷色缕银丝暗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绣缠枝莲的薄纱披帛，既不失礼数，又透着一股沉静的疏离。
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珠花，薄施粉黛，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
镜中人眉眼清冷，气质沉静，与前世那个在裴家逐渐被磨去棱角、变得麻木憔悴的苏意秋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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