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松开南迟月的手腕，掌心残留着她皮肤微凉的触感。

尴尬无声的蔓延。

“那个……”

我开口，声音干涩。

“谢谢你。”

南迟月没应声，只是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傍晚的凉意。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展馆是我的心血，必须拿回来。”

“嗯。”

她侧过头看我，半晌后，她认真道。

“知道认错人了，总比甘心吊死在阮桐笙那棵树上强。”

我一愣，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只有平静没有怨恨。

心底某个地方，却因为这平静，泛起酸涩。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年的感激和愧疚都倾吐出来。

“谢谢你，南迟月。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死在那个巷子里了。”

南迟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波澜。

直到我说完，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道歉收到了，不过，顾晏时，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

“我只想知道——”

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追忆。

“那块柠檬糖，好吃吗？”

记忆里酸涩又带着回甘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嗯，好吃。”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

然后，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朴素的柠檬糖。

“那…时隔这么久，你还想吃吗？”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拿起那颗糖。

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剥开，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硬糖。

在她专注的目光里，我把糖放进口中。

熟悉的酸涩瞬间包裹了味蕾，霸道地刺激着神经。

我忍不住微微蹙眉。

然后，酸味渐渐褪去，甜意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柠檬特有的清新香气。

仿佛十年时光在这一刻折叠，又在这一刻重新铺展开。

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睛，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迟月，这些年，我对阮桐笙动过心，虽然我认错了人，但感情不是假的。”

那些浓情蜜意，那些相濡以沫的时光，并非虚假。

承认这一点，是对过去的交代，也是对她的尊重。

“我知道。”

她忽然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压在我的唇上，阻止了我后面的话。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那就别说了。顾晏时，那就让我忘掉那些，我们重新认识。”

“我不会否定你的过去。但我还是……想要和你有未来。”

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在酸涩与甘甜的余味中，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

我没有说话。

南迟月似乎也不急着等我的回答。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轻松地转换了话题。

“我爷爷总说南城变化太大，他都不认识了。正好最近没什么事……顾先生，愿不愿意做我的向导？带我看看现在的南城？”

“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推掉了大部分工作。

开车带她去了城南的古塔，塔顶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去了西城的老字号茶馆，听她点评茶水里的火候；

去了北区新建的创意园，看那些天马行空的涂鸦墙。

我们很少谈及过去，更多的是眼前的风景和当下的人。

这天，送她回酒店后，我想起还有一份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书房。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人影蜷缩在沙发上。

阮桐笙。

她抬起头看过来，短短几天，她瘦了很多。

“你去哪了？”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书房方向。

“与你无关。”

经过沙发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背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衬衫。

“晏时，别走。”

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松开。”

“我不放！”

“顾晏时，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你要去哪？”

她一遍遍重复。

我猛地转身，冷冷地盯着她布满泪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阮桐笙，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难为你还记得。”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

【阿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