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之后，温澜回来过一次。

她没提岳父住院的事，也没问安安。

只是将包往玄关柜上一扔，冷着脸看我：“你跟我爸妈告状，现在满意了？”

我正坐在沙发上给安安削苹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爸身体不好，少气他。他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这个家就真散了。”

她大概是觉得我在拿她父亲压她，脸色更难看了。

可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算是彻底过上了“丧偶式”育儿生活。

温澜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像个借住的租客，不是说累就是说困。

我开口说想跟她好好谈谈，她就拿起手机或者直接躲进房间，把我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出去的借口永远是医院加班，而我的手机里，也陆续收到了几十张来自李伟的“加班铁证”。

有时候是高档西餐厅，温澜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林凡。

李伟会配上文字：“兄弟，今晚是战斧牛排，你老婆胃口不错。”

有时候是音乐会现场，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好像在分享同一副耳机。

李伟的点评言简意赅：“曲高和寡，品味高雅。”

我一张张地保存下来，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越来越满。

这天晚上，安安突然哭闹不休，晚饭一口没吃。

抱着我的脖子一声声地喊妈妈，哭得小脸发紫，几近抽噎。

我哄了半天，用尽了办法，她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实在没辙了，看着怀里哭到脱力的女儿，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抓起车钥匙，给安安裹上厚外套，直奔市一院。

到了她的科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和的灯光。

我抱着安安，抬手正要敲门。

却听见里面传来林凡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你呀，就是太要强了。有事怎么不跟我说？”

然后是温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委屈：“跟你说又有什么用……”

我心口一窒，鬼使神差地，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温澜背对着门口，正和林凡抱在一起。

林凡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画面，温馨又和谐。

他们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

温澜看到我和我怀里的安安，身体一僵，反射性地推开了林凡。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打扰了。”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也正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安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你可能，很快就没有妈妈了。”

安安似懂非懂，小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抱那个叔叔？她是不是不喜欢安安，也不喜欢爸爸了？”

一分多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温澜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被人撞破的慌乱，一开口却是斥责的语气：“陈舟，你来怎么不敲门！”

我没理会她的质问，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眼神躲闪了一下。

脸上挤出尴尬的表情，开始解释：“你别误会，我跟林凡没什么。刚才……刚才他后衣领上沾了点东西，我帮他弄掉而已。”

这借口，真是拙劣得可笑。

我轻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证据”的相册，滑到李伟今天下午刚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温澜和林凡坐在一家咖啡馆的窗边。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澜正用勺子挖了一口自己面前的蛋糕，喂到林凡嘴边。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是吗？那这个呢？他嘴边也沾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