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有手续，护照，签证，在赵凯的帮助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全部办妥。

离开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本市最高档的商场。

我给自己买了几身全新的，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衣服。

那些衣服的风格，不再是过去那种沉闷刻板的商务休闲装，而是更加明亮、舒适，适合在欧洲的阳光下漫步。

镜子里的我，换上新衣，仿佛也换了一个人。

常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神里的疲惫和疏离，也被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

之后，我开车去了一趟父母家。

是那套他们现在住的，我许多年前为他们买的房子。

家里没人。

我猜，他们可能还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我。

我用钥匙打开门，将我身上所有关于这个城市的钥匙，包括车钥匙，公寓备用钥匙，全都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我环顾了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家。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我，笑得勉强而僵硬，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像一个被精心包装的工具人。

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除了那些，我早就为他们付过钱的，冰冷的资产。

最后，我去见了赵凯。

我们在一家常去的酒吧，要了最好的威士忌。

“真要走了？”赵凯给我满上酒，眼神复杂。

“嗯。”

“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只是去过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地笑了。

“说得对！他妈的，我都羡慕你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信里是我的一些委托，卡里是酬劳和一些备用金。以后，国内的事，就麻烦你了。”

赵凯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了。

“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替你‘照顾’好的。”他冲我挤了挤眼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

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事。

从童年的糗事，到未来的规划。

仿佛要把这三十多年的情谊，都浓缩在这个晚上。

离开酒吧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凯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默子，到了那边，好好生活。别再想这边的破事了。你值得最好的。”

“你也是。”

我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清晨的城市，还在沉睡。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在我眼中，却变得越来越陌生。

我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里，没有我的家，只有一座囚禁了我三十多年的牢笼。

在机场的贵宾室里，我换上了新的海外手机卡。

然后，将那张使用了十多年的国内手机卡，取出来，毫不犹豫地掰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起头，冲向云霄。

我靠在舷窗上，看着下面那座城市，在我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再见了。

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再也不见。

与此同时，我的父母和妹妹，在找了我几天几夜无果后，终于发现了我家已经彻底人去楼空。

他们找来开锁公司，撞开了我那套江景一号的房门。

迎接他们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和一张中介留下的，告知房产已经易主的名片。

他们查到了房产交易记录，当看到那一千五百万的成交价时，三个人，瞬间崩溃了。

他们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却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失效。

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据赵凯后来说，父亲林伟国当场气得心脏病发作，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万幸，只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碍。

但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恐慌和绝望，已经像病毒一样，在他们心里，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