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嫣先出声，似有些不可置信。

我嫣嫣颔首。

“他是何人？可是军中同袍？你二人日子若紧巴，我与寒州皆可相助。”

未及拒绝，男子低斥打断她。

“够了沈嫣，你今日言辞确有些逾矩了。”

“云轻，你若成婚又怎会独居待拆旧宅，我方瞧了，门前连双男靴都无。”

“我不清楚他是谁，但若真是你夫君，我想他还不够格。”

我有些莫名。

那宅子是我专为祭奠娘亲所留。

每年此时，我皆会抽空往老宅炊食一顿。

几年前本要拆除，是我夫君用另块价值连城的地契交换保下。

门前无他靴履，但整片区域皆是他赠我的。

够不够格，江寒州说了不算。

“你这般激动作甚，莫非你见云轻成婚不欢喜？说不定她连孩儿都有了。”

沈嫣强颜欢笑。

男子却面色平静，话出口，却丝毫不给她留颜面。

“沈嫣，你若不想用这顿饭，可先回府。”

沈嫣脸色难看，却未再多言。

这顿饭他二人吃得大抵不快。

我却胃口不错。

直至结束，江寒州取出一张银票置我面前。

“这些银两你先用着，不必还，缺了我会给你送过去。”

我瞧着那张银票，疑惑。

“为何突然予我银钱？”

“当年之事，我早该补偿你。”

我怔了下，为他迟来数年的良心惊诧。

只觉好笑。

当年和离他如打发乞儿般待我，吃定我拿他无法。

如今各自成家忽又赠银。

是觉我难以拒绝么？

我好整以暇把玩那张薄薄银票，忽将话头一转。

“你若真觉歉疚，便与你那母亲，往我娘坟前叩百个响头。”

“或我会觉你还有几分真心。”

男子双眉紧蹙，沉默。

我亦未指望他真会应允。

将银票随意搁在桌上，我拎起布囊欲起身。

手腕忽被男子握住。

“银票拿去。”

“就当为你自己好。”

我缓慢而坚定地抽出手。

“江寒州，你有些越界了。”

男子眼眶发红。

“那让我送你回去。”

我摇头：“我夫君会来接，不劳烦了。”

想起什么，我礼貌道：“多谢二位这顿饭，我用得甚好。”

戏也看得很满足。

江寒州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亦不会为情盲目。

我不觉他今日嘘寒问暖是因余情未了。

他本性劣根如此罢了。

沈嫣也如我想象般没那么幸福。

她嫁的是人是鬼，我比谁都清楚。

我先往净房更衣，待再次立于路边候人时，身后不远巷中忽传二人争执。

“……为何要我闭嘴？难道要我眼睁睁看自己夫君关心他人女子？你到底有无心肝？”

女子哭诉声穿透力极强。

“自见她起，你便魂不守舍，闻她有夫君，掌心快被自己掐烂，你当我瞎么？”

“那张银票是你俸银，上回你娘讨要你都未给，今日当面予她！”

“江寒州，我到底算你什么？！”

清脆巴掌声传来，女子哭诉声戛然而止。

男子声线狠厉。

“你二人本是闺中密友，你自她手中夺走江夫人之位，享尽官眷优待，见她如今这般，可有一丝心疼？”

“不过予她些银钱你便受不住，那当年她知悉真相时，该有多痛！”

“我与她已无可能，你就不能放过她么？”

女子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听得有些索然。

直至面前停下一辆熟悉官制马车。

未等侍从开门，车帘掀处跳下个可爱小男孩，欢喜扑入我怀中大喊。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