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别了母亲，她直接去了一趟签证中心，材料是早就准备好的，只差最后一步。办理好签证后，她深吸一口气，至少，离开的通道已经打开。??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沈听晚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带来的不多，能带走的更少，只有那张破旧的全家福是她所有的慰藉。或许是为了安抚受惊的林夕颜，接连三天，厉寒琛都没有回家。这难得的清静，反而让沈听晚睡了个好觉。清晨，她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厉寒琛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一丝情绪：“夕颜额角的伤疤鉴定结果出来了，可能会永久留痕。”“沈听晚，你必须补偿她弥补过错。”沈听晚靠在床头，闻言嗤笑一声。“补偿？厉检察官，你是在以丈夫的身份请求我，还是在以检察官的身份通知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更沉：“她有权利告你故意伤害。”“求之不得。”沈听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艳丽的弧度。“我等着她的传票，最好，由你亲自来庭审，就像当年对我父亲那样。”“让我再欣赏一次，厉检察官在法庭上是如何……大义灭亲的。”“沈听晚！”厉寒琛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我们之间，就一定要这样说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沈听晚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玻璃碴。“厉寒琛，这都是你亲手教的。”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心头涌起一阵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重的空茫和疲惫。当年满心欢喜嫁给他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可惜，造化弄人，他对她的爱终究散开一点点给了别人，她也满身伤痕。心里升起的那丝脆弱很快被她压下去，沈听晚重新躺下，竟真的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傍晚时分，才被房间里一道沉沉的视线惊醒。睁开眼，厉寒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在昏暗中锐利地盯住她。厉寒琛很少动怒，却为了林夕颜一次又一次破例。“做了那样的事，你居然还睡得着？”沈听晚拥着被子坐起，慵懒地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仇人不开心，我自然睡得香。”厉寒琛的眉头拧紧。他似乎极力在克制着什么，将一部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是墓园那天的监控片段，画面里，她按着林夕颜跪下。剪辑得恰到好处，只字不提前因后果。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毒妇，不得好死！”“心疼夕颜小姐姐，被这种疯女人欺负。”“厉检察官赶紧跟她离婚吧。”“盛家都烂透了，女儿果然也不是好东西。”舆论持续发酵，甚至有人开始人肉她的信息，叫嚣着要她“社会性死亡”。厉寒琛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疲惫：“舆论影响很大，我已经安排了一场道歉发布会。”“明天，你公开向夕颜道歉，这是目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的唯一办法。”沈听晚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施展他最擅长的舆论操控和法律手段。曾经，他也用这种冷静到残忍的态度，将她父亲送进了监狱。在她哭着质问为什么时，他也是像这样高高在上：“听晚，老师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你还有我。”可是他却没有按照约定成为她的后盾。“我要是不呢？”她轻声问。厉寒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床沿。“沈听晚，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满意吗？”沈听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不畏惧地仰头直视他。“厉寒琛，是你先这么做的。”是你先将我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厉寒琛下颌线紧绷，眸色沉得吓人。对峙了几秒，沈听晚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陡转。“……好，我道歉。”和顾宴白做的交易的期限即将到来，她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她带走父亲。“但我有个条件。”沈听晚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拍在他面前。“签了它。”厉寒琛一愣，看也没看内容，直接在末尾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以了吗？”沈听晚拿起那份协议，看着一向一丝不苟的人难得不在意协议上的内容，就是为了逼她去说一声对不起。她压下心头那丝可笑的、不合时宜的苦涩，轻轻点头。“明天，我会准时到场。”说完带着东西转身上了楼。厉寒琛还很担心她又闹出什么新花样，可是直到第二天记者会现场，沈听晚准时到达。才让他松口气。镁光灯闪烁，记者们长枪短炮严阵以待。沈听晚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裙，一步步走上台。她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厉寒琛脸上。他正看着她，眼神笃定，似乎在等待一场他早已预料到的、属于他的胜利和她的屈服。沈听晚对着话筒，缓缓开口。“我承认，我对林夕颜小姐做了不好的事。”厉寒琛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然而，她的下一句话，让厉寒琛的脸色骤然剧变！她笑得妖艳，仿佛一朵历经风雨依旧不肯低头的荆棘，一字一句。“但是，她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