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强躲着我，但工作上的交集避不开。

他发现语言上占不到便宜，就开始琢磨别的路子。

周二上午，我之前跟进的一个大客户约了来公司谈后续合作。

我和客户刚在会议室坐下，李强就不请自来，端着杯咖啡推门进来了。

「王总！好久不见啊！」他热情地跟客户握手，然后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把项目资料往他自己那边挪了挪，「这个项目后续啊，我来跟您对接也行，小苏最近忙，压力大。」

客户王总看看他，又看看我，有点疑惑。

我笑着对王总说：「王总，李哥最近可能是手头比较紧，特别关心我的客户，生怕我跟丢了。开玩笑的，李哥平时最大方了，可能是想帮我分担一下。」

王总看李强的眼神立刻就有点不一样了，带着点审视和玩味。

李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赶紧解释：「王总，您别听她瞎说，她这人就爱开玩笑，搞抽象……」

「对对对，搞抽象，李哥教我的。」我接过话，把资料重新拿到自己面前，「王总，我们还是先看方案吧？」

李强坐在旁边，如坐针毡，没一会儿就找借口溜了。

下午三点多，我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李强的工位。

他背对着走廊，电脑屏幕微微倾斜，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是手机游戏界面，他手指点得飞快。

我们这片区域很安静，他游戏的声音虽然小，但也能听见。

我停下脚步，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同事听到的音量说：

「李哥，忙着呢？这是在测试公司电脑的性能，看能不能带动大型手游吧？真敬业啊！要不要我帮你跟行政部申请个『最佳设备测试奖』？」

我顿了顿，补充道：「玩抽象啦，你继续，继续。」

李强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慌忙最小化游戏窗口，脸涨得通红。

他刚想回头怼我，目光却越过我，脸色瞬间白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部门经理正站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强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苏悦，你故意的！」

我耸耸肩，没理他。

第二天，李强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笔奖金，或者是别的什么外快，中午休息时，他拿着一个新款手机在办公室里显摆。

「看看，最新款，像素超高，运行速度那叫一个快！」他挨个给几个男同事看。

我正好接水回来，路过他们。

李强看到我，故意把手机往我这边递了递：「小苏，看看？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拍照嘛。」

我停下脚步，没接手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哇，李哥，真换新手机了？昨天不还听你在楼梯间打电话，说房贷压力大，都快喘不过气了吗？今天就能买最新款了？」

我做出思考的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抽象经济学』吗？钱越说没有就越有？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啊！」

周围几个同事都不说话了，看看手机，又看看李强，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刚募捐过吗……」

李强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恼怒。

「你胡说什么！」他吼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人群走了。

下午我去茶水间洗杯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李强背对着门，站在垃圾桶旁边，脚下是摔碎的咖啡杯碎片。

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嘴里低声骂着：「妈的……臭女人……给脸不要脸……」

我默默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里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狠狠踢了一脚垃圾桶，金属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

我收起手机，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